建宁三年的除夕,大雪封了整座皇城,却封不住太极殿内奢靡至极的暖意。
殿外是呵气成冰的寒夜,殿内却是地龙烧得滚烫。
博山炉里燃着千金一两的苏合香,将偌大的太极殿熏得宛如春日暖阁。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满朝文武、世家宗室皆着锦衣华服,互相说着吉祥话,营造出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假象。
宁苒搀扶着太后,走在殿前的台阶上,一旁的御林军整齐地陈列着两侧,每个将士就算被冻得两颊发红,都依旧昂首挺胸。
看似目不斜视的他们,其实都在偷瞄宁苒。
大宴朝的长公主,全天下最受宠的娇娇公主。
太后似是有所察觉,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宁苒。
今日的公主美得惊心动魄。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织金牡丹宫装,三千青丝挽成繁复的飞仙髻,斜斜插着一支赤金镶珠步摇。
那张脸清冷绝艳,美得如同九天之上误落凡尘的神女。
任谁看了这张脸,都会感慨上天的不公!
太后看着娇软美丽的女儿,心中微叹,然后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覆在宁苒微凉的手背上。
宁苒立刻乖巧地反握住母亲,温声问。
“母后,可是觉得冷了?”
太后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慈爱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无奈。
因为她心知肚明,这大晏的江山,早已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国库空虚,边关告急,那些世袭罔替的门阀勋贵们,平日里斗鸡走狗、争权夺利是一把好手,可若真到了国破家亡的关头,没一个能提刀上阵的。
真正能守住这皇城、护住她女儿的,只有那些手中握有实权的寒门武将。
而萧凛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他站在御林军第一排的最前方。
他现在是大晏御林军的一品校尉,以卓越的武艺一路从刀山血海中杀出,直到站在这皇宫之中,成为禁军首领。
他身姿挺拔如松,玄甲上还带着未化的残雪。
听到脚步声,他垂着头,视线死死盯着青石板,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从他见到娉婷公主的第一眼起,便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女子。
然而,这么多年来,他却从未敢表露过自己的半分心思。
毕竟她是天上的明月,而他是脚下的贱泥,他只求能仰望明月普照,万不敢有其他奢望。
如今,当那股熟悉的、带着苏合香的温软气息,随着她的靠近,一点点侵入他冰冷的铠甲中,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蠢蠢欲动。
没想到,太后就这样停在了萧凛的面前,目光扫过他宽阔的肩背和沾着暗红血迹的袖口,心中五味杂陈。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笑,又藏着几分身为母亲的权衡与心酸。
“娉婷啊,你看这万千将士,皆是护国的好男儿。若你将来及笄,不如就从这里面,挑一个做你的夫婿,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极殿外的风雪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宁苒的回答。
萧凛更是心如擂鼓,虽然不敢相信太后的意有所指是否是自己,但他却无比渴望那位公主的回答。
宁苒没有停下脚步,扶着太后的手继续向前。
她的目光平视着前方,眼神清明,没有分给任何人半分余光。
她的裙摆擦过石阶,带起一阵微风,随后,那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了萧凛的耳畔。
“母后说笑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世家女刻在骨子里的矜贵与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