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不吭,只冷淡地点了下头便绕过挡在身前的钟霖,去洗手台洗手。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都盖不过钟霖聒噪刺耳的追问:“师弟,这么久没见,你连一句想对我说的话都没有吗?”
难以言说的恶心感涌上心头,祝倾老毛病犯了,挤了一泵洗手液,在水龙头底下仔仔细细地搓着手指。
“师弟,我看过你之后的那几篇论文。”
钟霖换了一种相对亲和的语调,扮演着过去那个关心后辈的好师兄,“观点还算新颖,可惜研究得不够深入。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做研究是不能深入浅出的。”
祝倾没有在这时候去纠正钟霖的成语误用,他知道以对方的偏执自负的程度,根本听不进去什么。
于是他只是垂着眼,将已经洗得很干净的手再洗了一遍。
见祝倾一直不说话,钟霖只好勉为其难地将姿态放得低了一些,“师弟,当初的事我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弥补你。”
听到这句话,祝倾终于关掉了水龙头,重重地甩了下手上的水珠,缓缓抬起头。
面前的镜子清晰映出他冷静无波的神情以及就站在他身后几步之遥的钟霖,对方那张脸已然撕去了儒雅斯文的虚假包装,恍惚间,似乎扭曲成了名画《呐喊》里的诡谲人脸,疯狂的,病态的。
祝倾一字一句地吐音:“我、不、需、要。”
祝倾觉得自己实在低估了钟霖厚颜无耻的程度,不知道对方怎么还有脸提起当初的事,扯出一点讥讽的笑,“我当初说得很清楚,你需要道歉的只有师姐,至于我”
钟霖眼底冒出一点光亮,似乎在期待祝倾说什么“并不恨他”
、“愿意原谅他”
之类的话。
但那点光亮很快就随着祝倾的话而飞快黯淡了下去:“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祝倾转过身看向钟霖,脸上是出奇的冷静,“你诬陷我学术不端这件事,最后除了证明你这个人品行低劣,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所以我不需要你来向我弥补什么,我想你也高估了你在我心里的份量。实际上,在今天见到你之前,我已经快要忘记你这个人了。”
祝倾从不认为他欠钟霖什么,而钟霖对他做的那些事,但凡对方还有一点良心,那么比起什么弥补不弥补的,他情愿那些能成为钟霖永远需要背负的罪,永远不能偿还的债。
好过在这里无理纠缠。
祝倾最后看了钟霖一眼,毫不留恋地转身朝外走去,留给人一抹冷漠绝情的侧影。
钟霖极度不甘,穷追不舍地紧跟其后,一把抓住了祝倾的手腕,“祝倾,你不能走!我知道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谈恋爱,这说明你身边一直没有出现比我更优秀、也更适合你的人!我们就应该在一起!”
祝倾被拽得一个趔趄,眉头紧皱,简直不敢置信一个学哲学的人嘴巴里会吐出这么一句毫无逻辑的结论。
完全就是谬论!
“祝倾,我们明明那么合适,那么默契,你的思想、你的理论我都能懂,换了别人能吗?!你相信我,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懂你,比我更爱你!”
钟霖整张脸愈扭曲狰狞,声音更是接近歇斯底里,似是在高喊什么激昂振奋的宣言。
祝倾厌恶地紧皱眉头,狠狠甩开了钟霖的手,退开几步,近乎冷漠地望着一脸癫狂的钟霖,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夸张表演。
“钟霖,你有没有想过,你并不是多爱我,你只是嫉妒我。”
祝倾吐出的字句冷静又尖锐。
因为嫉妒才会诬陷,因为嫉妒才想毁灭。
不是所有疯狂恶劣的行为用“爱”
来包装一下就会变得合理、变得高尚。
看着钟霖那张脸迅灰白下去,祝倾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争执,一刻不想多待地抬腿就走。
然而,已经失去理智的钟霖却在这时朝他猛扑过来。
就在钟霖的手快要碰到祝倾时,一只强有力的手臂阻止了他,轻而易举地将他扯开,并且直接毫不客气地直接将人掼到了墙上去。
后背瞬间传来一片刺痛,钟霖哀叫了一声,极其恼怒地朝来人看去,只见到一具宽阔健壮的身躯挡在了祝倾身前,那是一个从头到脚都透着奢贵的英俊男人。
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俯视蝼蚁,低沉的嗓音里压抑着怒火,警告他:“滚远点。”
“你谁啊?这有你什么事?”
钟霖挣扎着站直,不死心地朝着祝倾的方向再度扑过来。
这回贺衍更是完全不收力地直接抬脚将人踹开,一脚精准踹上钟霖的胸腹,将人整个身体都踹飞半米远,瘫倒在地,四肢无力地扑腾几下,好半天都没能起身。
钟霖口中呼痛,骂声不止,模糊的字音里出现了“祝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