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潦草,绝对是随手勾上去的,不过细看,却能现墨迹入木三分。
裴渡重新抬眼疑惑看向天不沉。
“人魔两界交界处镇子口有个老道士在摆摊卖签,说是什么紫微斗数入门的,非常灵。我路过了一眼,觉得有意思,就抽了一支。”
天不沉想到什么眉眼弯弯笑了起来:“不是抽到了凶嘛?老道士当时脸都绿了,拉着我说什么可以花钱改运,什么焚香祈福,重铸命格,只要出得起价钱,大凶能变成上上吉。而且我和你说啊,他那桌子上一排香炉摆得整整齐齐的,标价都不一样的。”
裴渡将签片翻转过去仔细研究,目光快要穿过薄薄的竹片。
“你有花钱吗,让他改命?”
“没有,我想着,花了灵石就能改的凶签,改了就不是凶了吗?再说……”
他歪了歪头,啊早知道咽掉糕点再说话了,糊嗓子了!
他喝了一口裴渡的茶,反正裴渡也不介意。
“再说,焉知非福呢?也许是让我遇见什么该遇见的,避开什么该避开的。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就是一个签文能说尽的。”
“而且我家乡有个地方有一个说法,凶兆临头,身边有人陪着解签,就不算白抽。”
裴渡移开目光,垂下看着掌心那枚签片,朱红的字迹映着天光,恢弘如常。
天不沉抬了抬下巴:“送你啦。”
裴渡倒是觉得不可置信,尽管面上完全没有表示出来,不过还是问了出来:“送我一支凶签?”
天不沉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当时抽完就想,这东西带回去,大人大约会喜欢。”
裴渡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中沾着新翻的泥土气息,签片上那缕红绳垂了下来。
那竹片表面其实还是有些粗糙的,整体并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天不沉忽然很想知道此刻裴渡在想什么。
就像方才他问自己,裴渡真的只需要有价值,有用的东西吗?
沉默的空隙,天不沉都要怀疑裴渡要觉得他给他签文是为了让裴渡挡灾了。
这可不行。
天不沉在心里摇了摇头,开口:“在路边听到那只签筒摇起来哗啦啦响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大人……当时心里想的是让大人先看看,想让你大人知道我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凶也好吉也好。”
天不沉的目光坦坦荡荡,随后他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下降了。
“大人,我一向觉得,大凶大吉都是一样的,但凡写在竹片上的东西都是仙凡两界最大的无用之物。”
天不沉这次笑得很认真,眼里笑意一眼见得到底:“如果一万块灵石就该一万块吉兆,它就能左右你,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要活的这么累。”
“我喜欢,真实的东西。”
庭院里安静极了,裴渡手里捏着那枚签片,他的指腹慢慢抚摸过那朱红的字迹。
“点心还剩下两块呢,你都没吃几块呀。”
天不沉指了指糕点。
裴渡听话的拈起了一块。
“比如这块糕点,此刻好吃,便是此刻的意义。那支签是大凶,便是大凶。不是所有东西都必须有用才配被留在身边。”
他忽然伸出手,从裴渡那杯冷却下来的茶杯里用灵力带出一片茶叶,放到了石桌上。
因为放置过久,那片茶叶蜷缩着,不过也能看出来是泡坏了的一小片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