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往仓库里搬冰灯框,木框外面已经结了层薄冰。“得快点,”
他呵着白气擦了擦手,“等冻实了就搬不动了,咱们先挂三个在桥洞,剩下的明天再弄。”
张叔用凿子在冰灯上凿孔,每凿一下就有冰屑往下掉。“福字、喜字、还有个……”
他眯着眼看冰面,“胖小子要的奥特曼,我给凿个脑袋上去!”
胖小子立刻欢呼起来,往张叔手里塞了块糖:“张爷爷你真厉害!”
糖块在老头手心里慢慢化了,黏糊糊的,“我明天让我爸给你送两斤好酒!”
林晚星往每个冰灯里放了根灯芯,苏晓棠往灯芯上浇了点煤油。“我妈说煤油得少浇点,”
她用手指蘸了点煤油往灯芯上抹,“太多了烧得快,一晚上就烧完了。”
李大哥把红绸子剪成条,每条都系了个蝴蝶结。“我年轻时跟剧团跑过龙套,”
他得意地晃着手里的红绸,“系这玩意儿比谁都快,当年给花旦系腰带,一分钟能系八个。”
王大爷往每个人手里递了碗姜糖水,碗边结着层薄冰。“慢点喝,”
他自己先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说,“老婆子放了红糖,甜丝丝的,比药好喝。”
程野喝完糖水,突然往桥洞跑。“冰灯冻得差不多了,”
他回头喊,棉裤上沾着的雪被风吹得直往下掉,“趁现在雪小,赶紧挂上去看看效果!”
张叔和李大哥抬着最大的冰灯往桥洞走,冰灯在雪地里晃悠,里面的枫叶像活了似的。“小心点!”
林晚星跟在后面喊,手里举着个小冰灯,“别把枫叶震碎了,秦砚还等着看呢。”
秦砚举着个小冰灯,灯里冻着颗糖珠。“这个是我的!”
他往桥洞的木梁上够,胳膊太短够不着,“野哥帮我挂高点,让河对岸都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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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棠突然踮起脚,把手里的冰灯挂在了最低的一根梁上。冰灯里的灯芯被风吹得晃了晃,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我这个冻了桂花,”
她往冰灯上哈了口气,冰面立刻蒙上层白雾,“等会儿点着,肯定有香味。”
程野划着火柴,挨个点亮冰灯。火苗“腾”
地窜起来,透过冰面在桥洞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枫叶的影子像只小蝴蝶在飞。
“好看!”
胖小子拍着手跳,棉袄上的扣子崩开了两颗,“比镇上的路灯亮多了!”
张叔往冰灯上系红绸子,绸子被风吹得猎猎响。“我家老婆子要是来了,准保得哭,”
他抹了把眼睛,不知是雪还是别的,“多少年没见过归墟河上挂冰灯了,还是你们年轻人会折腾。”
王大爷突然从竹篓里掏出个东西,用油纸包着。“给你们的,”
他一层层打开油纸,里面是个冻得硬邦邦的东西,“去年冬天冻的柿子,现在吃正好,甜得能粘住牙。”
林晚星拿起半个冻柿子,咬了口。冰碴子在嘴里化开,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比糖画还甜,”
她往程野嘴里塞了块,柿子的甜混着他手心的温度,“王大爷您这手艺绝了。”
程野突然指着河对岸笑,对岸的雪地里站着个黑影,正举着个东西晃。“是护工!”
他认出那人手里的手机,“肯定是爷爷让她拍冰灯呢!”
林晚星赶紧对着对岸挥手,冰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让爷爷早点好起来,”
她往程野身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一起,“明年咱们做一整条河的冰灯,从桥洞一直到下游。”
程野的手悄悄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两人的手都冻得通红,却攥得紧紧的,像要把这暖融融的光和甜丝丝的味,都攥进心里去。
雪又下大了,落在冰灯上,发出簌簌的响。桥洞下的红绸子在风里飘,冰灯的光顺着归墟河的冰面往远处延伸,像条闪光的路,一直通向看得见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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