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在城里站稳脚跟,全靠自己努力。我们乡下人,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他什么忙。
以后他跟友琴结了婚,友琴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们一定把她当亲闺女待。”
他说完,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
宋红军立马笑着说,“方老哥,你坐,别站着。”
宋红军端起茶杯,没有喝,放在手里转了两圈,
“咱们今天来这里呢,就是为了两个孩子的事。正平呢,我也听说了,确实是位优秀上进的青年同志。”
目光从方父脸上移到方正平身上,又移回来,
“但方老哥呀,你也得明白,这结婚可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儿。我家孩子嫁给方正平,就是嫁给你们方家。”
方正平这人,我们是看上了,觉得没啥不好的,但方家,就不好说了。
这话说得直,不绕弯子,不给糖衣。方父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僵在那里。
方母这会倒是有些明白宋家顾虑是什么,“大妹子,宋老弟,我明白你们的顾虑。”
“我们在农村,这有些事儿,就没道理可讲。这姑娘我们不是不疼爱。”
“但为啥就一定想要有个男丁呢?”
她看着乔晓玲,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辩解,又像是很多年没跟人说过的话,终于找到机会说了出来。
“这农村,家里要是没有男孩,我们一家都会遭人欺负。欺负我们家后继无人,没有人为几个姐姐撑腰,没人为我两口子撑腰。”
方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所以才有那么一句话,侄子门前站,不算绝户汉。”
“但侄子和亲儿子,这差别可就大了。”
他
没有解释差别在哪里,但在座的都懂。侄子再亲,也是别人家的血脉;亲儿子再孬,也是自己家的根。这根断了,坟头都没人烧纸。
宋红军和乔晓玲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理解,不说农村,就是城里一样的,只不过要点脸而已,但事儿还是这个事儿。
“老哥,你们这话我们也理解。但现在正平在京城工作,这以后结婚,就一定能生下儿子?”
不是刁难,是问题摆在那里,他家友琴虽然只是个小学老师,但也不是普通工人,她要是真为了儿子生二胎,那工作肯定保不住。
当然,方正平的工作肯定也保不了。
方父脸色变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四个姐姐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也不敢开口。
方正平没有看父母,只看着宋红军和乔晓玲,“叔叔,我知道您的担心。”
“我家在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我改变不了。但我不一样。”
他把“我不一样”
四个字说得很慢,像是怕宋红军听不清,
“我不是在农村种地的,我是在工业局上班的。我受的教育,我的工作环境,接触的人,决定了我的想法跟我父母不一样。我不会让友琴因为生孩子的事受委屈。”
他顿了顿,又说,“至于生男生女,那是老天爷的事,我管不了。
但我能管的是,不管生男生女,都是我的孩子,我都养,都疼,都供他们上学。”
宋红军听到这话,一时没有表态,过了好一会,“正平,你这会儿说话我也相信,你是真心的。但还有句老话——真心易变。”
他抬起头,看着方正平,“你又能确定,这些事情,你说了能算?会不会结婚后,因为父母的吵闹而妥协?”
他没有等方正平回答,自己把话接了下去,“这些都不是你说了算的,是你父母会不会逼着你。
这话说得很直白,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方正平没有说话,转过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父母。
来之前,他已经跟父母通过气了。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的语气。“爸,妈,友琴家是城里的,她爸妈都是干部。人家不图咱家什么,就图我这个人。”
看着父母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声音放低了,“但你们要是因为生男生女的事逼她,这婚事肯定成不了。”
方父当时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方父和方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不情不愿,不是不愿意答应,是不甘心。谁不想要男孩?
谁不想家里孩子多一些,热热闹闹的,老了有人端茶倒水,病了有人床头伺候?可现在世道变了,城里只让生一个。
他们不懂这政策,他们只知道,在农村,没有儿子,抬不起头。
方大姐的手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泥,那是常年在地里干活留下的印记。
她拉了拉方母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