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珠海特区的gdp不到深圳的四分之一,实际利用外资不到深圳的五分之一。
同样是特区,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她不是不知道答案,但她要听珠海人自己说。
调研的第一天,她见了珠海市委书记、市长,听了他们的汇报。汇报很全面,问题也找得很准,但苏清晚觉得不够。
她问:“你们觉得,珠海跟深圳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市委书记沉默了一会儿,说:“政策。”
市长补充说:“深圳有深交所,我们没有。深圳有更多的政策倾斜,我们没有。”
苏清晚没接话,在笔记本上写了两个字:政策。
第二天,她去了珠海的一个开发区。开发区主任姓陈,四十出头,黑瘦,说话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
他领着苏清晚在开发区里转了一圈,指着那些正在建设的厂房,说:
“苏主任,我们这里的基础设施不比深圳差,土地成本比深圳低,劳动力成本也比深圳低,可企业就是不来。”
苏清晚问:“为什么?”
陈主任苦笑了一下,说:“因为深圳有政策,我们没有。企业来投资,看重的不是土地便宜、劳动力便宜,是政策优惠、审批方便。”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深圳干过几年,那边的办事效率,我们比不上。
不是我们不想快,是快不起来。
审批权限不在我们手里,要报到省里,省里要报到部里,一圈下来,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企业等不起。”
苏清晚听着,没说话,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个字。
在珠海的第三天,苏清晚开了三场座谈会。上午是企业座谈会,来了十几家企业,有国企、有民企、有外资。
企业代表发言很踊跃,提了很多问题,审批慢、环节多、政策不稳定、基础设施不配套,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苏清晚听着,没有打断,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下午是干部座谈会,来了二十多个干部,从市里到区里,从经济部门到职能部门。
苏清晚听了半天,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珠海特区的‘特’字,体现在哪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没人敢回答。苏清晚等了一会儿,说:
“你们不说,我说。珠海特区的‘特’,目前只体现在文件上,没有体现在工作中。文件上说珠海是特区,但企业来办事,感觉不到任何‘特’的地方。跟深圳比,差距就在这里。”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陈主任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来画去,没写出一个字。
在珠海调研了五天,苏清晚又去了汕头、厦门、海南。每个地方,她都用了同样的方法——先听汇报,再看现场,再开座谈会。
每个地区都发现了不少问题,不少都不是在文件中能体现出来的,只有实实在在的实地看了才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