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秀站在门口,端着那盆水,看着她走远。
第二天上课,周玉秀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黑板上。
她坐在晨曦后面,眼睛盯着晨曦的后脑勺,盯着她扎马尾的皮筋,盯着她校服领子上那道没熨平的褶子,盯了一节课。
晨曦被她盯得发毛,下课铃一响,就转过身来,皱着眉头说:“你干嘛呀?这一早上一直这么看着我。”
周玉秀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晨曦能听见:“晨曦,你妈妈居然是咱们市的书记?”
晨曦正在翻课本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我也不能遇见个人就说,我妈妈是书记吧。”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玉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后面的赵国光忽然探过头来,脑袋挤在她们俩之间,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出场”
的得意。
“周玉秀,你也太迟钝了吧,现在才知道?”
周玉秀和晨曦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旁边也转过来,手里还攥着笔,眉头皱着,问出了周玉秀想问但没敢问的话:“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赵国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脸上的得意更浓了。“早知道了。陈墨琴阿姨跟我爸之前就认识。”
他看了一眼晨曦,又看了一眼晨光,“你们在学校,每次家长会都是陈阿姨来,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家长会次次都让秘书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我之前就听我爸在说,陈阿姨是咱们市书记的秘书。”
他说完,等着看晨曦和晨光的反应。
晨曦没说话,把课本翻到下一页,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赵”
字,又把那个字涂掉了。
晨光看着赵国光,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点佩服:“你行啊,赵国光,藏得够深的。”
赵国光挠了挠头,说:“也不是藏,就是觉得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妈是你妈,你是你,又不是你妈当书记你就不是江晨光了。”
晨光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伸手在赵国光肩膀上捶了一下:“这话说得对。”
八卦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点蛛丝马迹,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就能像野草一样疯长。
课间操的时候,晨光去上厕所,回来发现自己的桌上围了一圈人。
赵国光被挤在外面,手里拿着晨光的篮球,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趴在晨光桌上,压低声音问赵国光:“诶,赵国光,你跟江晨光关系最好,你肯定知道。他爸到底是干什么的?真是当兵的?”
旁边有人接话:“当兵的能住市委家属院?你傻啊。”
又有人说:“我听说他爸是警备区的,大官。”
“他妈才是大官呢,市委书记你没听说过?”
“市委书记不是姓苏吗?女的?”
“对啊,苏清晚。江晨光姓江,他妈姓苏,不冲突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赵国光把篮球夹在腋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人家就是普通家庭,你们别瞎猜。”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说:“普通家庭能住市委家属院?”
赵国光看了他一眼,说:“市委家属院里住的都是普通公务员,你爸不也在区政府上班吗?你住哪儿?”
戴眼镜的男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