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兰就不一样了,当年她就不同意收养,碍于老爷子的面子勉强留下,这些年虽然没短过吃喝,但脸色从来没好看过。
机关大院里,一间普通的家属楼里,周悦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直直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紧不慢地开口:
“杨奶奶,我可是江家收养的孩子。结婚娘家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说出去也不好听。钱舟家里虽然不差钱,但咱们也不能太寒酸了,您说是不是?”
杨云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声音不冷不热:
“你倒是会挑时候开口。这些年吃江家的、住江家的,读书的钱都是江家出的,现在要结婚了,还嫌不够?”
周悦没恼,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杨奶奶,您说得对。要不是江家,我们姐弟三人不知道在哪儿呢。
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但当年也不是我爸,江叔叔也不能活到现在。
况且这恩情是一回事,结婚是另一回事。
钱舟家里是做生意的,体面人家,人家问起来,我说娘家什么都没给,丢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脸。”
杨云兰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更沉了。江洪志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他看了周悦一眼,又看了看杨云兰,终于开口:
“行了,孩子结婚是大事,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朝华不在,这事儿咱们替他办了。”
这就最后一哆嗦了,给她就是。
周悦一听这话,脸上立马绽开笑来。她站起来,冲着江洪志鞠了一躬,声音脆生生的:
“谢谢江爷爷!以后我和钱舟一定好好报答您的。”
江洪志摆摆手,没说什么,要不是碍于名声,他给个屁。
又不是他江家的孩子,这些年给她吃给她穿,已经不错了。
杨云兰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她男人都发话了,她能说什么?这些年她再不情愿,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能驳自家男人的面子。
她端着茶杯,手紧了紧,又松开,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周悦啊,这些年我们辛苦养育你们三姐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你成家了,咱们也不送你出门子。
你结婚,家里给二百块钱,再给你打两床新棉被,当嫁妆。”
周悦脸上的笑还在,听见“二百块”
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等听到“两床棉被”
,那笑就僵住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手还攥着那块手帕,声音变了调:
“杨奶奶,就二百块钱和两床棉被?没了?”
杨云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二百块还少?你知不知道你江叔叔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些年你们姐弟三个吃穿上学,花了家里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挤出声音:
“杨奶奶,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些年您和江爷爷的恩情,我记着。
可结婚是大事,钱舟家里是做生意的,体面人家。人家问起来,我说娘家给了二百块两床棉被,我丢得起这个人,江家丢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