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就这么干起来了。
屋外风还在刮。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到一半,火苗子只剩一点点红芯。温娆把炉子封了封,在角落里裹着棉袄坐着,拿砂纸磨木棍,砂纸蹭木头的声音,刺啦刺啦的,一刻不停。
黄素琴的算盘珠子打得极快。
啪啪啪。
她嘴里念着数,沈知禾在旁边跟着誊。
一张。两张。
煤球多少斤,多少钱,哪天买的,谁去买的,票据在哪。
火柴多少盒,锁头多少钱,那两把捡来的旧椅子花了几毛钱的修缮费用——连这个都要列进去。
黄素琴念到中间,忽然停了一下。
“沈丫头。”
黄素琴抬起头。“那把椅子是从废品站扛回来的,我没花钱。但我多花了半包烟去打好那个看门老大爷,这算不算运营成本。”
温娆从墙角抬起头。
“你还用了半包烟。”
“两根。我就说是半包。”
“……那就写两根烟的钱。”
沈知禾头也不抬。
黄素琴哼了一声,继续打算盘。
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
炉子彻底凉了,屋里那点温吞气也散干净了。温娆从角落站起来,去外头背风处劈了两块柴,重新把炉子点上。烟呛进屋里,三个人都咳了一阵。
账目核到一半,罗海萍推门进来。
她没睡,眼底青黑,白大褂换成了一件深蓝色棉袄,手里拎着一个破铁皮暖壶。
“我猜你们要耗通宵。”
罗海萍把暖壶往桌上一放,拔开壶塞,热气蹿出来。“烧了两壶水。”
沈知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罗海萍在旁边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拿过一摞散在桌角的药方底单,开始分类。
她的动作很熟,一张张翻过去,带“64o2”
红印泥的挑出来,放左边。普通底单放右边。
翻了一会儿,抬头说了一句。
“沈知禾。你整这些,是因为审核组要来?”
“审核组已经来过了。”
沈知禾说。
罗海萍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
“那他们——”
“什么都没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