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极其正式、纸质极好的三页红色抬头公文纸。
最上头的那行大字。在这个极其昏暗的破传达室里。简直像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硬生生抽在了红星联络点的招牌上。
【省城物资系统退休干部联谊会·关于基层个别机构乱作为的工作建议书】。
这根本不是一封私人信件。这是一份可以直接递交到市委。用极其冠冕堂皇的“建议”
名义。要求彻查甚至直接封停这个联络点的体制内“杀招”
。
而最让人觉得极其毛骨悚然的。在第三页的落款处。
没有签名。
没有任何手写的字迹。
只有一个用极其标准的、绝不含任何劣质滑石粉的正规桐油印泥。盖下的一枚硕大、方正、纹理极其清晰的私人印章。
【周正清印】。
红得滴血。红得傲慢。
他甚至懒得派个人来。他甚至不需要在白天出现在这个破屋子里。他就凭着几十年前留下的关系网。半夜让一辆公车。扔进了一张纸。
这就叫阶级碾压。这就叫用纸杀人。
温娆盯着那个红章。眼珠子瞬间充血红透。她的手极其剧烈地颤抖着。“他……他盖章的时候。我娘十六年前。还在等着那半本救命的粮票……”
她嗓子里滚出极其破损的呜咽。
沈知禾站在那。眼神死寂。
她没愤怒。没掀桌子。她极其平静地转过身。从桌角那堆旧文件里。极其精准地抽出温娆那份档案复印件里的“特批单”
。
然后。她把两张相隔十六年的纸。并排。极其贴近地放在了一起。
她伸出那半截红蓝铅笔。在那个极其陈旧的“已审”
章。和今天这枚簇新的“周正清印”
的边缘。极其缓慢地比对着那些肉眼难辨的边框缺口。
两秒钟后。沈知禾手里的铅笔停住了。
她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其残忍、极度兴奋的笑。
“周正清老了。他太傲慢了。傲慢到这十六年。他连换块章子防身的意识都没有。”
沈知禾把铅笔“啪”
地折成两段。
“他要用这封建议书。借体制的手。来审我们联络点。”
沈知禾抬起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爆出足以烧毁整个省城的黑火。
“温娆。去叫醒顾砚之。”
沈知禾极其干脆地下令。“联络点明天不用开门了。既然老头子把红印递到了桌上。那咱们。就直接去审他这枚章的亲娘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