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了。省城的风在夜里刮起来。跟红星村不一样。红星村的风是卷着黄土的沙子,呼啸而过。省城的风是带着煤烟味的冰刀子,顺着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新院子的那间破厨房里。极其浓烈的热气正从虚掩的木头门缝里挤出来。刚一接触到外头的冷空气,瞬间就被冻成了一团极其粘稠的白雾。
里头传来“刺啦”
一声爆响。那是热油呛葱花的声音。紧接着是酱油倒进锅里的焦香味。极其霸道。
沈知禾站在那口生锈的地锅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锅里的宽面条。锅底的柴火烧得极旺,火光把她那半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映得发红。
温娆蹲在灶台底下的背风处。两只手死死抱着一个大海碗。碗里头堆着一层红艳艳的油辣椒拌咸菜梗。她正拿筷子在里头乱搅。
“这破院子。一到晚上。比冰窖还冷。”
温娆吸溜了一下鼻子。被辣子呛得咳了两声。“沈社长。面熟了没。再不捞。就在锅里冻上了。”
“急什么。”
沈知禾没回头。铁勺在锅沿上重重敲了一下。当啷。“水还没烧滚。下去的面条是生的。吃了胃疼。”
就在这时。院子那扇极其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扭”
声。
一阵极其硬朗的脚步声踩着院里的青石板走过来。顾砚之挑开厨房那半截破布帘子。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警服外套没系扣子。大衣领子竖着,上面还沾着几片碎叶子。外头极其冰冷的寒气。随着他的闯入。瞬间把厨房里的热气切成了两半。
顾砚之没说话。他走到水缸跟前,极其自然地拿起上面扣着的一个缺角铝水瓢。舀了半瓢冷水。仰头。喉结极其剧烈地滚了两下。“咕咚”
咽下去。冷水顺着嘴角漏出一点。滴在地上。
“饿死鬼投胎啊。”
温娆撇了撇嘴。把手里的咸菜碗往锅台上一砸。“喝冷水饱肚子?桌上有碗。自己去盛。”
沈知禾极其利索地用长竹筷子把面条捞出来。分别盛进三个粗瓷大碗里。然后用大铁勺。把锅底那点带着葱花和酱油的浓汤,极其均匀地浇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响声。
三个人。谁也没去堂屋那张八仙桌。就各自端着比脸还大的粗瓷碗。排排蹲在厨房门槛内侧的青砖地上。抵着门缝里漏进来的那点贼风。
“吸溜——呼噜。”
极其没吃相的声音。在这个破院子里此起彼伏。
温娆狠狠嚼断一根面条。辣得直吸气。眼底都泛出水光了。“行啊。这手艺。比上次在红星村煮那一锅烂糊面强多了。最起码面是面。汤是汤。”
她拿手背一抹嘴。“系统又升级了?”
这话极其自然。带点农村妇女插科打诨的糙劲儿。
沈知禾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碗底那层漂浮的油花。“系统没教。”
“啥?”
温娆愣了。筷子停在半空。
“系统没教。”
沈知禾极其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挑起一根面。咬断。“以前嫌火候难掌握。总想着要是能直接刷出一个【初级厨艺包】。就省事了。但现在我发现。”
她抬起眼。看着门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等水烧开。自己下刀子。比依赖外挂来得稳当。”
蹲在另一边的顾砚之。一直没出声。他吃饭极快。大半碗面已经下肚。听见这话,他偏过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敏锐的暗光。
“那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顾砚之嗓音极哑。带着被风吹透的粗粝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