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凤英的嗓子抖。“是浮的。”
她猛地回过身。在一沓黄的旧单子里翻找。纸页哗啦作响。
“找到了!”
她抽出一张十六年前的单子。右上角的那个深蓝色“64o2”
。
她把两张纸并排摆在一起。一张红印,一张蓝印。
“你们看这颜色的颗粒。”
田凤英指着两处印记的边缘。“正规大厂的油墨。里面加了桐油。干了以后纸面是亮的。这两种。”
她手指在这两处重重敲击。“全是哑光。用指甲一刮就掉粉。他们里面掺了最廉价的滑石粉增加重量。”
同一批劣质化学印泥。
十六年前用来伪造救命药批号。
十六年后用来盖法律顾问处的律师函。
这不仅是极其傲慢的挑衅。这证明了吴广权和孙芳。连作假的耗材,都在吃当年那个黑仓库的红利。
屋里死一样安静。
地上的赵伟民早就停止了哭嚎。他惊恐地看着这两个疯狂比对印泥的女人。他感觉自己卷入了一个远比几张粮票和死耗子可怕百倍的漩涡里。
“他们这是疯了。”
罗海萍喃喃自语。浑身冷。“连官办律师处的章。他们都敢自己刻萝卜章伪造?”
“那不是萝卜章。”
沈知禾站直了身子。把那张旧单子压在律师函上。遮住了吴广权的名字。“那是他们把体制的章。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外头被冷风吹得光秃秃的巷子。
机械厂大喇叭里。正在放极其激昂的红歌。声音震得窗玻璃微微抖。
“孙芳敢把这信抄送给卫生局、机械厂、县妇联。”
沈知禾扯了一下嘴角。那是个极其残忍的冷笑。“是因为她笃定。没有人会去查一个带有官字头印章的真假。所有人都会被这张纸上的‘合法’两个字压死。”
她走到桌前。一把将那封律师函扯过来。递给温娆。
“还抄吗?”
沈知禾问。
温娆把钢笔一扔。接过来。“抄个屁。”
她直接把那张信纸折成四条。极其粗暴地塞进自己棉袄那个打着补丁的内兜里。
“沈社长。这门挂了牌子。”
温娆拍了拍胸口那块硬邦邦的信纸。“但缩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传达室里。等着别人扔死耗子。这不是咱们红星大队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