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头都没抬,“这条线,算咱们服务社挂牌接的第一单真活。”
她手腕一抖。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周正清。
笔画极其用力,力透纸背。
写完,她把钢笔扔在桌子上。钢笔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田凤英那块破抹布边缘。
温娆看着那个名字。绷了半天的肩膀,突然塌下去一点点。就一点点。
“谢明川。”
沈知禾转头。
谢明川赶紧站直了身体。“哎。在。”
“档案室里,还有当年的函记录吗?”
沈知禾问,眼神冷得像冰锥。“周正清盖了章,总得有人去红星村公社下达那个粮票减半的通知。顾长霖当年是科长,他不可能亲自跑腿去下头公社送这么个破通知。”
“有……有跑腿的记录。”
谢明川赶紧张嘴,“但我没查到名字。记录上只写了‘已派专员赴属地下达指导意见’。”
“指导意见。屁的意见。”
温娆骂了一句。
她猛地把手里的那个揉成团的纸团在桌上重新展平。虽然纸面全是褶子,但那两个字还是刺眼。
“不知道名字没关系。”
温娆把半截木棍从地上抄起来。指骨捏得嘎巴直响。
“我娘不认识字。但我记得长相。”
温娆盯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那天来村里送通知的,根本不是下头公社的人。是个省城下去的干事。我娘在院子里给他倒了一碗水。他不喝,嫌我家碗脏。”
沈知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那人多大年纪?什么特征?”
沈知禾问。
“大概二十出头。瘦高。梳个大背头,头上抹了油。”
温娆眯起眼睛,用力在脑子里搜刮十六年前的记忆,“他袖口戴着一对黑色的袖套。手里端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茶缸。连水都不喝我家的,自己带着茶缸!”
沈知禾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梳背头。抹头油。黑袖套。搪瓷茶缸。
这个形象,跟昨天下午在这个传达室门前,摆着折叠桌大张旗鼓“医药补助表”
的那个联谊会干事,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赵德安。
周正清当年不仅让赵德安去省厅档案室抽走了顾长霖的签批页。连十六年前去红星村下达粮票减半通知的那个狗腿子,也是他!
沈知禾没说话。她只是跟温娆对视了一眼。
温娆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半截木棍重重地砸在青砖地上。“咔嚓”
一声,木渣飞溅。
“原来他妈的是他。”
温娆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那眼神,像是一只要吃人的狼终于找到了猎物的喉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