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太婆来电话了。”
温娆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
沈知禾正在翻那本牛皮纸登记册。手一顿。抬眼看过去。
“老太婆?”
“我娘。”
温娆撇了撇嘴。眼神死死盯着炉子里的火,没敢看沈知禾。“就咱们在院子里吃手擀面那天晚上。村里大队部摇的长途。”
沈知禾把登记册合上。啪嗒一声。“说什么了?让你回红星?”
温娆冷笑了一声。铁条在炉灰里狠狠搅和了一下。“她问我死哪去了。我说在省城。她就在电话那头骂人,骂我不安分,说那粮票少一半也饿不死人,让我别惹省城的阎王爷。”
炉火照亮了温娆那张满是戾气的脸。但那戾气底下,藏着点别的东西。
“我没理她。我告诉她,顾长霖的字我看见了,物资局的章我也看见了。”
温娆咽了口唾沫,嗓子眼有些干,“这事我查定了。谁敢拦我,我把谁的腿打断。”
屋里安静下来。后头隔间的田凤英大概是扯到了伤口,出极其微弱的“嘶”
的一声。
“然后呢?”
沈知禾问。
温娆手里的铁条停在半空。火光把她的眼圈烤得有点泛红。
“她没骂了。”
温娆把铁条扔在地上,当啷一声脆响。“她在那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要挂电话的时候,她说了一句……”
温娆吸了一下鼻子。
“她说,‘那你自己小心点。’”
沈知禾看着她。这就是一辈子习惯了在烂泥里当哑巴的女人,能给出的最大的松动。她没有因为害怕而拦着女儿,她只是让她小心点。
“这条线。”
温娆站起来,走到长条桌前。双手死死按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粮票减半的线。周正清的线。我自己查。我不能总跟在你要你娘命的案子后头跑。这笔账,是我自己的。”
沈知禾看着温娆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
“行。”
沈知禾指了指旁边那把空着的椅子。“以后这张桌子,一人一半。我查档案,你查粮票。”
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自行车刹车声。
滋啦——一长串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谢明川推着那辆除了铃铛哪都响的破自行车,满头大汗地撞进传达室的门。他连眼镜都来不及扶,从公文包里扯出一个沾着油墨的黄纸袋,直接拍在桌子上。
“周正清!”
谢明川喘着粗气,“查到了!不是顾长霖一个人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