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娆在墙根底下看得直咬牙。“他这是来钱的?这不成了活菩萨了?咱们这还怎么收单子?”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沈知禾盯着赵德安手里那厚厚的一沓油印纸。“他用官方的福利做幌子。这局,不是钱。是收东西。”
沈知禾转头看向黄素琴。“黄主任。你能从侧面挤过去,拿一张那表给我看一眼吗?”
“能。你在边上等着。”
黄素琴胖乎乎的身子这会儿爆出惊人的灵活。她一猫腰,顺着两个家属的缝隙就钻了进去。没一会儿,连扯带拽地从一个人手里借来了一张刚领到的申请表,退了出来。
表递到沈知禾手里。纸面很糙,油墨味很重。
沈知禾低头。手指顺着表格上的栏目往下划。
姓名、工号、看病时间、药房批号。
她的手指猛地停在了表格的最下面,一行极小的、加粗的字上。
【注:填表人须将医院原始处方笺、缴费票原件及用药明细存根一并上交,作为审核唯一凭证。如有遗失或不交原件者,取消补助资格。】
沈知禾看着那行字,忽然冷笑了一声。极短,极冷。
“看出什么了?”
温娆凑过来。
“周正清这盘棋,下得真绝。”
沈知禾把那张纸折了一下,攥在手里。“孙德庸进去了,马建业也抓了。机械厂这边的旧账马上就要查。他怕家属手里留着那些虚高药价、调换批号的原始凭证。这表,根本不是补助。他是花那可怜的百分之二十,合法地收缴、销毁他们过去的罪证。”
只要这些底层家属把原件交上去,那些药房的烂账就彻底死无对证了。而他们,连这百分之二十到底能不能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温娆握着木棍的手指关节泛白。“我去掀了他的桌子!”
“我说了,不用棍子。”
沈知禾把那张折好的纸揣进兜里。她迈开步子。没绕开人群。直接迎着那群排队的家属,硬生生从中间挤出了一条路。
鞋底踩在煤渣上,出细碎的嘎吱声。
她走到那张墨绿色的折叠桌前。
赵德安正端着茶缸准备喝水,余光扫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桌前不走,眼皮都没抬。“排队排队。领表去后头。别往前挤。”
沈知禾没动。
她把手按在赵德安放在桌面的那个硬抄本上。按得很死。
赵德安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你哪个车间家属?这本子是登记用的,弄脏了你赔?”
沈知禾看着他。没回话。
她突然转过身,面向后面那乌压压一片正在排队、眼巴巴指望这百分之二十补助的家属。
“各位大嫂、大妈。”
沈知禾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透风的传达室门口,极其清晰,字字砸在地上。“你们填了这张表。拿回家的不是钱,是一张废纸。”
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接着是嗡嗡的议论声。
“你胡说啥呢丫头?”
刚才领表的大姐不干了,“赵干事说了,这是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