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只剩下沈知禾、温娆,还有缩在床边的孙长河。
温娆把手里的半截木棍在地上杵了一下。咚的一声。她没说话,但眼神一直盯在孙长河身上,防着他有别的动作。
其实不用防。孙长河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调令存根缺失的事,我也抄了一份底单。”
孙长河忽然说。
他慢吞吞地又在那个破纸盒里扒拉。这回扒拉出半张薄薄的油纸。那种常用来垫在复写纸下面的纸。
纸上全是用蓝色钢笔抄写的数字和人名。
“空白档案里的那个人,就是孙德庸。”
孙长河把纸递过来。
纸在半空抖。
“他借调去医院,用了别人名字,章没走全。后来他怕出事,让人把那一页直接抽了。”
“你们要查物资局的手,这里头都有记号。那是个圈子,他不过是里头的一环。”
沈知禾接过那半张油纸。
纸很轻。摸在手里几乎没有分量。但上面的蓝黑墨水早就洇开了,字迹模糊。
她没看那张纸,也没看里面的字。
她直接把纸折了两下,塞进了布包里。跟那半块冷的葱花饼挨在一起。
“谢谢。”
沈知禾说。
两个字,没温度。像在冰水里泡过。
孙长河苦笑了一下。他揉了揉干的眼眶。
“不用谢。我当年啥也没敢干。我这辈子,就是个软骨头。”
他看着地上的灰土。
沈知禾伸手,拿起桌上的银锁。
锁链在桌上拖过,出一声微弱的轻响。
她把银锁重新塞回领口里。银子有点凉。刚贴在皮肤上的时候,冰了她一下。她没瑟缩。
“走吧。”
她对温娆说。
温娆提起棍子,甩在肩膀上,跟着她往门外走。
就在沈知禾的脚快要跨出那扇破木门的时候,孙长河在后面突然叫住了她。
“你娘……”
他嗓音劈裂,像被砂纸打过。
沈知禾停住脚。没回头。
“她临死前,抓着我的袖子,非要我听一句。”
孙长河喘了口粗气,像在努力回忆那个血腥的夜。
“她说,她就算没命了,也不能让你一直活在这个坑里。”
沈知禾的脊背僵住。
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进来,把她颈边的碎吹得扬起来。刮过眼角,有点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