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拿起来。
手指只是轻轻贴着那点布。像怕一拿,十六年就碎了。
门外又有人喊:“沈知青在不?”
温娆转身:“谁?”
一个老头站在院门口,怀里揣着个油纸包。他看见屋里人多,有点局促。
“我给送个东西。”
李秀兰认出他:“老周头?你还藏了?”
老周头咳了一声:“啥叫藏。我忘了。”
李秀兰冷笑:“你忘了十六年,记性真讲究。”
老周头脸红,进门把油纸包放下。
“沈兰芝当年给我写过偏方。说我老伴咳嗽不能老喝土霉素,伤胃。她写了个梨汤方子。”
沈知禾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字迹清秀利落。
雪梨一个,川贝少许,冰糖三钱。咳久需看诊,不可乱服药。
最后还写了句。
别省这点钱,命比钱贵。
李秀兰看完,眼眶有点红,又立刻骂:“她倒会劝别人看诊,自己出事怎么没人救。”
老周头低下头。
“那时候谁敢往顾家、沈家事里凑。”
屋里一下静了。
沈知禾把偏方折好。
她没有责怪。
有些话说出口容易。可十六年前,一个村里老头能做什么?能给一个逃命的女人端碗热水,已经是从怕里抠出来的一点善。
可这点善,藏了十六年。
现在才敢送到桌上。
沈知禾抬头。
“谢谢。”
老周头手足无措:“不谢不谢。她、她当年也帮过我家。”
他走后,门外又来了两拨人。
一个送来半把旧木梳。说沈兰芝借住时帮她梳过头,梳掉不少虱子。
一个送来小小一包干槐花。说沈兰芝当年说,槐花蒸窝头不剌嗓子。
东西越堆越多。
都不值钱。
半块皂角,一双鞋,一张偏方,一块布,一把梳子,一小包干槐花。
可每样东西送来,都带着一句话。
“她说,孩子生下来,眼睛要像爹就好了。”
“她说,别让小孩怕黑,夜里留盏灯。”
“她说,等过了冬,她就给孩子缝个小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