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没走出库单,没有票据,是他直接从保险柜里拿的现金。当时他想的是,五个散户里有三个搬了家,两个年纪大了不种菜了,没人会来要这笔钱。
可现在县社在查他。
查出库单是一回事,查到这笔补助金又是另一回事。出库单造假顶多是处分加罚款,补助金侵吞那就是贪污,够判刑的。
老赵的手捏紧了搪瓷杯。
九百二十块,他得在纪检的人查到这笔钱之前,想办法把窟窿补上。
可他现在手里没钱。家里的存折上还剩四百多块,不够。
他从哪里再弄五百块?
中午下班的时候,老赵骑车回家,路过机械厂后门。
后门口停着一辆板车,车上摞着五个菜筐,一个扎辫子的姑娘正从车上卸筐,张师傅站在旁边帮忙搭手。
乔心悠。
老赵的脚蹬慢了。
他看见张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几张递给乔心悠。乔心悠接过去,当面点了一遍,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写了几笔,撕下一张给师傅。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乔心悠把筐搬上车,蹬车走了。
老赵停在路边,眼睛盯着乔心悠远去的背影。
她每天送两个厂子,一天的货款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块。一个月下来,光货款就是五六百。
五六百。
他缺五百。
老赵骑上车,慢慢往家蹬。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一件事。
乔心悠的货款是现金,每天收完钱揣在挎包里骑车回家。从机械厂到她家那条巷子,要经过三个路口,中间有一段是土路,两边没什么人。
要是她的钱在路上丢了呢?
不对,丢了不够。
要是她的钱丢了,刚好在蔬菜站附近被人“捡到”
呢?
再要是——有人说看见她从蔬菜站那边出来呢?
老赵蹬着车,脑子越转越快。
乔心悠把他搞成这样,他得让她也尝尝被人怀疑的滋味。只要造成一个“乔心悠偷了蔬菜站钱款”
的事实,哪怕最后查不出来,她的名声也完了。名声完了,机械厂和纺织厂还敢用她的菜吗?
一石二鸟。
她倒了,他那九百二十块的事也能拖一拖——县社那边一旦把注意力转到别处,他就有时间把窟窿补上。
老赵到了家,坐在饭桌前,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他媳妇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他那样,问了句:“又琢磨什么呢。”
老赵没理她。
他在想一个人。站里有个姓孙的临时工,上回被他派去巷口传话,被乔心悠当众拆穿了。孙明那小子虽然怂,但手脚利索,让他盯个人还是够用的。
不对,孙明不行了,那小子被吓破了胆,再找他办事肯定不干。
那就换个人。
老赵夹了口菜嚼着,想起一个人来。站里的门卫老周,退休返聘的,每天守大门,闲得慌。
不行,老周嘴太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