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假思索,提问间距很密。
李兰幽莫名有种被人不带感情的“盘问”
的感觉,这激发了她的灾难性思维,忍不住把事情往坏了想:顾繁山该不会以为是她主动插足了梅顺琦的上一段感情,才致简悦跟梅顺琦分手吧。
她承认自己是他俩分手的催化剂,但拒绝背负根源性破坏者的骂名。
“六月吧。”
李兰幽尽量坐直了身子,迎上顾繁山的目光,“他上一段感情结束以后。”
李舜:“马上就到一周年纪念日了啊,不错不错,还属于蜜恋期呢,我刚听你们唠半天,还以为你跟你男朋友也是高中起在一块儿的,跟后天结婚的那对校园情侣一样。不过历经千帆、有点儿人生阅历了才在一起也挺好,经历过错的才知道什么是合适自己的嘛。”
李兰幽黯然苦笑,“你说的对,但我还是会忍不住遗憾。也许我跟我男朋友本可以像后天那对新人一样,从校园到而立之年,一直陪伴在彼此左右。但高中那会儿出了一些意外,导致我们失联了十年。我们没有那么幸运。”
听喜欢的女人讲她跟男友相爱的细枝末节,原来是这种滋味,偏偏他还很好奇,彧亮嘴角强撑笑意,疏声追问:“什么意外?”
她聊天时渐渐把目光聚拢在顾繁山身上,让人直觉她是在凝视当年出错的相关环节。
顾繁山指了指自己:“跟我有关?”
李兰幽点点头:“有关。你参与了其中一个出错的环节,当然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只负责传达我的消息给梅顺琦,分辨信息真伪不是你的职责。你愿意帮梅顺琦,就已经很义气了。”
顾繁山感觉云山雾绕云里雾里的,“方便细说吗?我现在有点儿懵。”
李兰幽:“当年高考后,梅顺琦不是委托你帮忙打听我的下落吗?你还得吧。”
“记得。”
顾繁山此刻很想摇头说不,他去探听她的消息,私心只为自己,从来都与什么梅顺琦无关。
李兰幽拿出手机,翻到家族微信群,点开袁霞的自拍头像,递给顾繁山看,“你到我家敲门,给你开门的是这个人吧?”
顾繁山仔细辨别,“好像是她。这你小舅妈,对吧?”
他只见过袁霞两次,早就淡忘她的长相了,但袁霞的三白眼很有记忆点。
李兰幽摇头苦笑,“她不是我小舅妈,是我表姐,但我跟她从小关系就很差。当年她是不是跟你说我高考后就辍学了、去外地打工了,还被人搞大肚子,未婚先孕?”
顾繁山胸口发堵,桌下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所以,这一切都是她子虚乌有?”
李兰幽颔首:“很离奇,很荒唐吧?但她就是这么信誓旦旦、不容有假的样子跟你说了,而你也信了,最后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梅顺琦,是吧?所以我说真不怪你,我要是你,我也会信以为真。”
彧亮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儿,“你表姐,那个叫袁霞的?”
李兰幽:“你认识?”
有点儿印象,但印象不算好,彧亮道:“很早之前在我堂姑家见过,你小舅妈带她去的。”
李兰幽见顾繁山跟李舜还没回过神,笑了下,“你们是不是觉得人物关系有点儿复杂?彧亮的堂姑是我小舅妈的嫂嫂,我们勉强算远房亲戚。”
彧亮稍稍倾身贴向李兰幽,“其实我跟她初中就认识了,她还来我家吃过饭。”
这男人忽然幼稚地较起劲儿,想让对面知道自己和李兰幽的相遇早在他顾繁山之前。
顾繁山还未获悉真相的震撼中走出来,只感觉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世界观轰然塌了一角,十年光阴里阵痛、思念和自我安慰,瞬间沦为笑话。
其实他很早就不抱跟她再续前缘的想法了,以为她幸福安稳,身边有人长情久伴,就连去年听闻她回山椿的消息想见她一面、今年春节特意飞回山椿去摘她的那封回信,也只是为了消除未完成事件留在心里的那抹执念。
可今天故事的当事人忽然现身,轻描淡写地撕开了捂了十年的真章。。。。。。
他之前努力画上的句号,原来不是句号,而是一道新增的疮。
顾繁山当然不是责怪李兰幽突然告知他真相,他还是分得清泾渭的,他该感谢她才是,给了他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这庆幸里藏着难以言说的遗恨与惆怅。
想到那个轻飘飘的谎言,一股火气窜上他的喉咙,他竟然傻乎乎地照单全收,把一场可能的缘分生生蹉跎。
他在学习与工作中明明是那么有质疑精神的一个人,为什么面对复杂多样的人性的时候却缺乏审慎态度?
步入社会、见识过成人世界黑暗的顾繁山或许不会上当,但那年处于象牙塔中、被有爱家庭呵护成长的少年顾繁山看到的世界非黑即白,不清楚人类微笑时褶皱里潜伏着虚假和阴翳。
饭后,顾繁山去了院子外,联络起在山椿大学任职的表姐樊芙宝,托她帮忙拿到了李兰幽之前的面试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