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椅的扶手被拆开,露出密密麻麻的黄铜机括。
沈清慧就蹲在旁边,捧着一堆火药包和精铁零件,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
“裴哥哥,我算过了,掌心雷的配比再调一调,威力还能多三成,往后谁也不敢小瞧你!
不过射的时候你一定要看准方向,免得伤着自己,不知你敢不敢?”
“当然敢。”
裴云霆认真点头,眉目清朗,是从未有过的神色:“那就有劳清慧了,一会儿我们一起调。”
而几步外的石桌旁,往日温雅端方的女儿裴云筝,正挽着袖子帮周文秀腌白菜。
少女正用力剁着白菜,鼻尖沁出汗珠,却笑得肩膀直颤,哪还有半分官家小姐的矜持。
裴政瞬间黑了脸。
他大步上前,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霆,你身子向来不好,怎可碰火药这种危险之物?!
还有云筝,你是堂堂官家小姐,这等粗活……”
他到底还是顾忌沈家人在场,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一甩袖:“罢了,你们立即随我回府便是!”
一旁,沈清慧与周文秀对视一眼。
两人虽然年纪不大,但都听出裴政话里的嫌弃。
只是这到底是裴云霆兄妹的父亲,她们不便插嘴,也不屑插嘴。
倒是裴云霆抿紧嘴唇,低声道:“父亲,儿子与妹妹做这些,没什么不好。”
裴云筝更是有几分小姐脾气,直接小脸一鼓,跑到卢照缨面前告状:
“娘,您瞧瞧爹!我好不容易学会切菜,他不夸我就算了,反倒拐着弯说文秀姐姐和清慧妹妹!”
卢照缨早已跟了过来,闻言拍了拍女儿的手,上前一步,将人护在身后。
“夫君不必这么大的火。”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硬气:
“清慧和文秀都是好孩子,你方才那话,确有不妥。
还有云霆和云筝,他们好不容易找到喜欢的事,也交到知心的朋友,我们娘仨在侯府住得很好。
往后你若想他们,常来看看便是。至于接我们回府,就暂且不必了。”
裴政瞪大了眼:“夫人这是何意?!”
“夫君,你还不明白吗?”
卢照缨轻叹一声,脸上透出几分疲惫,却又带着释然:
“你是知道的,从前我也是爱舞刀弄剑的性子,后来嫁了你,生了孩子,便把那些全撂下了。
可这些日子在侯府,看沈老夫人和红绫从不逼孩子循规蹈矩,反而鼓励他们走自己的路,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我想让云霆和云筝,也按自己的心意活一回,而不是回府,日日听你讲嫡长子的责任、官家小姐的规矩!”
“我……”
裴政张了张嘴,一时竟被噎住。
他自认在同僚里头,已是难得疼爱孩子的了,怎么落到夫人嘴里,反倒还成了他不对呢?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可是照缨,你是我的妻子,他们是我的孩子,长住别人家,成何体统!”
“你看,你又来了。”
卢照缨根本不买账,只淡淡道:
“体统是给外人看的,日子却是自己过的,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这些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