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亲王拈起锦缎一角,在指间捻了捻,冷笑连连:“沈娇宁做出这般好东西,那才好呢。”
“啊?”
李庭不明所以。
襄亲王把锦缎往地上一掷,笑意愈阴冷:“你想想,江南如今是何光景?”
“天子尚在南巡,满朝文武都盯着这边的动静。谁敢在这当口,大肆购置这等奢靡之物?御史台的弹章,是吃素的吗?”
李庭眨了眨眼,面露喜色:“那……那沈娇宁岂不是要赔本?”
“何止赔本!”
襄亲王冷笑。
“织造局是官府的产业,东西卖不出去,赔的是国库的银子,丢的是皇上的脸!
她沈娇宁今日何等风光,来日锒铛入狱就有何等狼狈!你我等着看便是!”
“是是,祖父高明,孙儿这回算是学到了!”
李庭这才来了精神。
祖孙俩相视大笑,得意至极,仿佛已经看到沈娇宁身败名裂、跪地求饶的画面。
……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金丝锦根本没有在织造局门前售卖。
一箱箱货品,被径直运到了临安东边的港口。
这里,是圣恩特许、外商互市的集市。
来自南洋、大食、波斯的商船密密匝匝地泊在码头,洋商们肤色各异,操着不同的语言。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集市正中央的展台牢牢吸住了。
展台之上,数十匹金丝锦在阳光下铺陈开来。
微风拂过,锦缎轻扬,金线折射出粼粼波光,灿若星河。
一个红碧眼的大食商人疾步上前,颤抖着手指抚过锦面,随即出一声惊呼:
“这是……这是真金丝!不是染色的!”
“天哪!我在大靖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未见过这等宝物!”
围观的人群嗡地炸开了锅。
可商人终究是商人。
惊为天人之后,几个大商人暗中递了眼色,凑到一处。
为的波斯商人压低了声音:
“诸位都看见了,这新上任的织造协理不过是个女子,能懂什么行情?
咱们众口一词地压价,还怕拿捏不住她?”
几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正式开盘时,那波斯商人便慢悠悠地开了价:
“沈娘子,你这东西确实不错,但我等从未卖过此物,不知行情如何。
我想,一百两白银一匹,意识最高价。
再多,我等不如去买普通丝绸了。”
话音一落,其他洋商纷纷应和。
“对!一百两银子最多了!”
“大靖的丝绸再好,也得看咱们买不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