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宁的语气却温和下来:“不过,我今日来,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她接过侍从手中的文书,摊在柜台:
“顾望山已除,江南织造局重建的事如今归我管。
你若愿意认真回答这位林大人的问题……我自会把当年的凌家叛徒踢出局,还你一个公道。
而你凌锦云坊,从此便是御用官坊!”
这话一出,连林昭都愣住了。
凌锦风更是瞪大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涩:“沈姑娘……此话当真?”
官坊。这是所有手艺人的终极梦想。
祖父临终前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叮嘱“别让凌家的手艺断了根”
。
父亲郁郁而终前,更是只留下一句话……替凌家报仇!
而今,机会就在眼前!
沈娇宁笑意更深,明艳至极:“当然,我沈娇宁,从不在生意场上诓人。”
凌锦风盯着她看了三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从暗格里捧出一本泛黄的账册,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沈娇宁面前。
“这批鲛丝混纺,是三个月前卖出的。
一共三匹,纹样皆是玄色暗云纹,成品只得一件紧身衣袍。
送货地址……正是水运漕帮总舵头。”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攒最后一丝勇气。
“买主是漕帮帮主,郑六爷。”
吐出最后三个字,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随即又急急抬头:
“沈姑娘,在下……真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漕帮势大,得罪不起。
这批鲛丝原是家父留下的珍藏,郑六派人来强行买走,价钱给得极低,在下也……”
“我明白。”
沈娇宁截住他的话头,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责怪,“你放心,大理寺的人会保护好你。”
凌锦风怔了怔,看了林昭一眼,心头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随后,沈娇宁将账册递给林昭收好,又果断与凌锦风签了官坊文书。
凌锦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娇宁今日原本就是为官坊的事来的?!不然怎么会准备文书?!
但他顾不上懊恼,匆忙追到门边,压低声音道:
“沈姑娘,你可千万别掺和进这件事里。
郑六在临安势力极大,手下亡命之徒不下千人。你……你一介女子,千万小心!”
沈娇宁闻言回头,冲他一笑:“多谢提醒。”
这一笑坦荡磊落,如云开月现。
凌锦风只觉心口猛地一跳,耳根微微烫。
他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林昭瞧见,心里“咯噔”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