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哈哈一笑,当即约好时间,各自收拾行装,第二日就上了船。
他们如今也算在风口浪尖上,行踪自然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
太师府,后园。
暖房里静悄悄的。
各色兰花在特制的青瓷盆中吐纳幽香,水汽氤氲,恍如仙境。
一位鹤老人手持一柄小金剪,正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名贵的墨兰。
正是当朝太师,王铎。
心腹幕僚垂手立在一旁,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
“太师!那林砚书当初竟然敢拒绝您的提点!
如今倒是好运,竟然靠着沈家杀了回来,还升了官,要去江南述职——依学生看,应当派人半路截了他,给他一个教训!”
他本以为太师会震怒。
王铎却只是笑了。
他放下金剪,拎起小铜壶,不紧不慢地给兰花根部浇水。水线匀细,一滴不溅。
“有这个必要吗?一个后辈罢了。
他确实冲撞过本官,但本官已经出手教训过。如今他能活着回京,也算是他自己的本事。”
幕僚面露不甘:“那沈家呢?他们明着和太师打擂台,咱们就不治治他们?”
“治?拿什么治?”
王铎摇了摇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沈家如日中天。老夫又不是韩世卿、崔晋之流——那等莽夫,一个个自己撞上去,撞得尸骨无存,也是活该。”
他拿起一方白绢,细细地擦了擦手,慢悠悠道:“更何况,陛下如今也在江南。沈家这时候派人过去,必有一番作为。”
“所以……咱们更应该现在就出手啊!”
幕僚急了,“若让他们在江南站稳脚跟——”
“糊涂!”
王铎打断他。
声音依旧温和,却让幕僚后背一凉。
“江南那潭水,脏了多少年了?总得有人去治治!”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去兰叶上的一粒浮尘。
他这一生所求,是这天下能如兰花般洁净。
可世道黑暗,总是让他失望不已。
沈家是把好刀,正好拿去砍那些脏东西。
等刀砍卷了刃,砍出了满身的血污……
再折断它不迟。
“让他们去。”
王铎缓缓道,重新拿起金剪,咔嚓一声剪掉一片枯叶。
“等江南的风浪平了,老夫自会与那位沈老夫人,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只是那个时候,沈家也就该付出些代价了。
幕僚背后寒意陡生,躬身长揖:“太师深谋远虑,学生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