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宁闭着眼,语气笃定。
“崔大富这个人,吓得住,但光吓他还不够。得给他一条‘活路’,让他自己把东西都交出来。”
陆彦舟沉默片刻,轻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让空气都柔和了几分。
“好。都听夫人的。”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德丰行正堂内,崔大富领着一众管事、护院,齐刷刷跪成一片。
陆彦舟端坐上首,面如寒霜。
沈娇宁在侧首落座,手边搁着一盏刚沏的龙井。
沈清慧乖乖坐在她膝边,两只小手叠放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个瓷娃娃。
李成君负手立在陆彦舟身后,一张小脸绷得死紧,目光冷冷扫过堂下众人。
那做派,倒真像大户人家嫡孙出门历练的架势。
“昨夜的事,本少爷不想再提。”
陆彦舟开口,声音冷厉如刀,“但你们德丰行的规矩,本少爷不得不说道说道。”
他随手抄起案上一本账册,哗啦翻了几页,猛地摔在桌上。
“账目潦草、字迹凌乱、三月份的期末数目,和四月份的期初数目对不上……”
他语气越来越重,“这中间的差额呢?是不是有人在中饱私囊?!”
崔大富吓得浑身一颤,扑通又跪下去,额头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闷响,再抬头时已见了血。
“少爷息怒!都是小的办事不力!”
“办事不力?”
陆彦舟冷笑一声,
“本少爷此番南下,就是奉京中老爷之命,核查江南总账。今日上午,所有账册契书,全部搬到我房里。一本都不能少。”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崔大富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他正要爬起来,沈娇宁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且慢。”
崔大富一愣,腰弯得更低:“少奶奶有何吩咐?”
沈娇宁轻轻吹了吹茶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崔管事,妾身虽是内宅妇人,不通庶务,但也听说过一些……规矩。”
她顿了顿,语调悠然:“比如江南各分号,常备两套账册。一套明账应付官府和外人,一套暗账才是自家的真底子。”
崔大富的身子猛然一僵。
沈娇宁眼角余光扫过去,笑意更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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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管事这会儿若让人搬来的是那套应付官府的花账……到时候京里老爷追究下来,可就不是训斥几句的事了。”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