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随口编了一套说辞,从容答道:“生自湖中为活,傍崖作窟权居。盖因日久得身舒,官受横行介士。踏草拖泥落索,从来未习行仪。不知法度冒王威,伏望尊慈恕罪!”
席间一众精怪听完,纷纷起身向着老龙王拱手求情:“这位蟹介士初入瑶宫,不懂龙宫礼节,还望大王饶过他这一回。”
老龙王点头应允。众精随即吩咐小妖:“放了他,暂且记下一顿责罚,让他去到殿外等候。”
孙悟空连忙应声,快步跑出大殿,一直爬到牌楼之下停下。他心里暗自盘算:牛魔王在此饮酒作乐,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宴席才散。就算宴席结束,他也绝不可能心甘情愿把芭蕉扇借我。倒不如趁机偷走他的辟水金睛兽,变化成牛魔王的模样,前往芭蕉洞哄骗罗刹女,将芭蕉扇骗到手,早日送师父过山。
打定主意之后,孙悟空现出本相,解开金睛兽的缰绳,翻身一跃跨上雕鞍,骑着神兽径直冲出碧波潭底。
就在孙悟空偷走辟水金睛兽的那一瞬,大殿上正举杯饮酒的牛魔王,神色微微一沉。
他抬眼,目光遥遥望向西天方向,心底无声自语:
多宝啊多宝。通天大老爷已经说过,这便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是真的叛出截教投奔西方,还是假意投诚,就看你今日如何待俺老牛了。
俺老牛身为老爷的坐骑,一言一行,代表着圣人的颜面。倘若你为了向西方二圣递上投名状,坐稳你佛门至尊的位置而出手对付俺,用来折损老爷的颜面,那就休怪截教从此与你一刀两断了。
牛魔王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色重新恢复如常,不动声色继续赴宴。
另一边,孙悟空骑着神兽离开碧波潭,在潭外收了缰绳,摇身一变,化作牛魔王的模样。他催动金睛兽,驾起祥云,没过多久便抵达翠云山芭蕉洞的洞口,高声喊道:“开门!”
洞内两名女童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打开洞门。见到牛魔王的样貌,连忙转身跑回去禀报:“奶奶,爷爷回来了!”
罗刹女听闻,急忙整理好发髻,迈着莲步快步走出洞门迎接。孙悟空翻身下兽,牵着辟水金睛兽走进洞府。罗刹女肉眼凡胎,哪里能够识破孙悟空的变化之术,当即伸手牵着他走入内堂,吩咐丫鬟上茶。洞府上下所有人看见牛魔王归来,无不恭敬万分。
二人落座,闲话寒暄。
假扮牛魔王的孙悟空开口说道:“夫人,长久不曾与你相见。”
罗刹女笑道:“大王万福。你自从纳了玉面公主之后,便把我抛在了脑后。今日是什么风把你吹回芭蕉洞?”
大圣假意笑道:“并非有心抛下你。自从入赘玉面公主府中,府中琐事繁多,又时常有友人前来拜访,故此长久在外。也算在外面另立了一份家业。”
他又接着说道:“近日听闻孙悟空那猢狲护送唐僧,快要走到火焰山地界。我心中一直记恨他害了孩儿红孩儿的仇。若是他前来向你求取芭蕉扇,你立刻差人传信给我,我便赶来将他碎尸万段,一解你我夫妻心头之恨。”
罗刹女听完,眼眶一红,落下泪来,伤心说道:“大王。常言道男儿无妇财无主,女子无夫身无主。前些时日,我的性命险些就断送在那猢狲手中!”
大圣故作震怒,一拍桌子喝道:“那泼猴什么时候离开此地?”
罗刹女缓缓说起前几日的经过:
“昨日他来到洞府借扇。我心中记恨他伤害孩儿,披挂提剑出门便砍他。他满嘴胡言乱语,口口声声唤我嫂嫂,提起当年你们七兄弟结拜的旧事。
我骂他,砍他,还是斗不过他,后来我一扇子把他扇飞。
谁知道他不知从哪里寻来了定风之术,今天一早又来到洞外叫门。我再次挥扇,却再也吹不动他分毫。我提剑再砍,他便不再退让。
我害怕他手中铁棒威力巨大,急忙退回洞中,紧闭大门。谁料他竟然钻进了我的肚子里面,险些取走我的性命。无奈之下,我只得唤他一声叔叔,将一把扇子交给了他。”
大圣又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捶胸叹道:“可惜啊可惜!夫人怎么就把宝贝交给了那猢狲,真是气死我了!”
罗刹女见他焦急,不由得笑出声来:“大王不必生气。我给他的不过是一把假扇子,只不过用来哄他离开罢了。”
孙悟空心中一喜,连忙问道:“那真正的芭蕉扇现如今收在了哪里?”
罗刹女笑着安抚道:“你只管放宽心,真扇我已经好好收起来了。”
她转头吩咐丫鬟置办酒席,为牛魔王接风洗尘。随后端起一杯酒递了过来,柔声说道:“大王,你在外迎娶新人,千万不要忘了家中结发之妻。先饮下这一杯家乡水酒。”
孙悟空不敢推辞,只能满脸含笑接过酒杯:“夫人先饮。我在外经营家业,长久冷落了你。这些日子辛苦你守好芭蕉洞府,以此一杯薄酒,聊表我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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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女接过酒杯,重新斟满,递回到他手中:“自古道妻者齐也,丈夫便是女子一生依靠,又谈什么谢字。”
二人你推我让,方才坐下举杯饮酒。孙悟空不敢吃荤腥,只捡桌上的果子吃,陪着罗刹女闲话家常。
几轮酒饮过后,罗刹女酒意上涌,情动于中。她和孙悟空挨挨擦擦,牵手低语,并肩而坐,耳边说着温存情话。一杯酒你一口,我一口,又互相投喂鲜果。
孙悟空只能虚与委蛇,陪着她说笑温存。钓诗钩,扫愁帚,破除万事无过酒。男儿立节放襟怀,女子忘情开笑口。面赤似夭桃,身摇如嫩柳。絮絮叨叨话语多,捻捻掐掐风情有。时见掠云鬟,又见轮尖手。几番常把脚儿跷,数次每将衣袖抖。粉项自然低,蛮腰渐觉扭。合欢言语不曾丢,酥胸半露松金钮。醉来真个玉山颓,糖眼摩娑几弄丑。
(至尊宝与小甜甜果然有事!)
大圣见她已经醉意朦胧,心中暗自留神,故意开口试探:“夫人,那柄真正的芭蕉扇,你藏在了什么地方?一定要小心保管。孙悟空诡计多端,保不齐他还会变化身形,再来把宝扇骗走。”
罗刹女听完,嘻嘻一笑,张开嘴,一枚如同杏叶大小的小扇子从口中吐了出来,递到孙悟空的手上:“这不就是那件宝贝?”
大圣接过小小的芭蕉扇,心底不由得暗自犯疑:就这么丁点大的物件,怎么能够扇灭八百里火焰?该不会又是一把假扇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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