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被人护着,后来身边的人渐渐没了,或死于非命,或突然消失,或卷着最后的财物,最后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三个少年。
生长于这土石瓦舍之中,虽有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之说,但他渐渐的会不会忘记自己还是个皇帝?会不会忘记曾经心之所向?
天下局势并不等人,诸王割据,岫州云公独占鳌头,已有问鼎天下之势。
此番前来,或许是为其他要事,可攻占渚州之时他都未出现,而是驻守岫州,驱策大军如臂使指,如今突然出现,谢晏清心中有极其不妙的感觉。
“那,那怎么办?!”
那利落的少年终是慌了神,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听说云公杀人如麻,连三岁小儿都不会放过,李松当时逃跑,被直接围堵在了青州边境,一家数百口,一个没留!”
云公之名原本并未响彻渚州,可他自晏平州而下,如虎狼之势般吞并岫州,又一年,当各方势力还在南方时,直接将渚州全境占领。
柯武见过那些挥刀攻占的士兵,远远看去,岫州而来的军队即便是马匹都要比渚州高大许多,更别提人。
领头的将军骑在马上,虽被百姓夹道相迎,可若是低头跟谁对上一眼,那人的肝胆怕都要吓裂了。
而那将军还不是云公手下最强的,最强的将军也曾被云公于阵前挑落马下,一战天下闻名。
如此杀人不眨眼之人,若是找到陛下……
柯武心神一滞,望向了少年,一时悲从心来:“陛下,真的无法逃走了吗?要是他们找来,我替你掩护!”
“能逃到哪儿去呢?”
谢晏清气息轻舒,“别处也并不比此处平安。”
他终究年岁太小,生的太晚,什么都来不及做,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群雄角逐,而自己只能仓皇逃窜。
本打算崇岭一行,若能平安抵达晏平州,藏匿于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总还有安稳成长的机会,可如今,那编出的筐子大概是用不了了。
“陛下不可心灰意冷啊!”
柯武看他,膝盖直挺挺着地道,“若您都不要这天启江山了,它就真的完了!”
谢晏清看他恳切神色,开口道:“我没说不要,你先起来。”
“可……可如今到底要怎么办?”
柯武脸色涨红,可如此绝境,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
“李章呢?”
谢晏清问询。
“去山上砍柴还没有回来。”
王卫吸了吸鼻子道,“晏清,他们要真的杀来了我们怎么办啊?他们不会真的杀了我们吧?”
“不会的,放心。”
谢晏清的手指紧拢着回答着他道。
……
渚州的风很大,即使门窗合拢,也会有些许风声渗透,带进一些冷意,若几日不擦,到处都是沙土。
云珏屋里的窗纸被风吹的紧贴又鼓起了一夜,窑洞之外的木门也被风吹得框框铛铛的响了一夜。
早起时,荒野上的风推着云雾流散,木门被敲响,一晚上没睡好的柯武起身,拧着眉头从窗的窟窿里往大门外看,再看向室内坐起的谢晏清时呼吸屏住了:“陛下,真的来了……”
虽然看不清全部,但那矮矮的围墙实在挡不住骑在马上的士兵身上锃亮的盔甲和那华贵的马车,那绝不是他们这个错落会轻易出现的东西。
“嗯。”
谢晏清起身道,“洗把脸,去开门吧。”
“陛下……”
柯武心中沉重之意骤增,只是目光扫过他的旁边空位时眉头皱了一下,“王卫呢?!他这么早就起来了吗?!”
“他走了。”
谢晏清往长短不一甚至谈不上光滑的木盆中舀着水道。
“走了……”
柯武轻喃了一下,反应了过来道,“那不就是跑了吗?!他,他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