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
卢格点了点头,在马车远去时离开了。
阿德里安则在清洗过可能沾到的尘土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这里的高度跟神殿齐同,是艾森王国最早看到朝阳的地方,也是最晚看到夕阳的地方。
从窗边眺出,天边的红色仍然连成一片,甚至比他在马车上看到时还要来的好看,只是山巅之下的王城已经开始进入夜色,意味着这片火红的霞光也不会停留太久。
这让阿德里安在窗边驻足,难得没有做其他的事,而是有些闲暇的去看着那一片红云一点点随着夕阳落入地平线的阴云之中而缓缓退去。
直到夜风吹入带来凉气,他才有所回神,从窗边离开。
屋内烛火亮起,侍者提着油壶进来,给那些油灯中一一添满。
天边最后一抹红光褪去后,夜色很快降落,即便是教廷,也难免陷入了一片暗色之中。
其实这样的夜晚与往日并无区别,阿德里安换了睡觉时的衣物坐在了椅子上垂,拿过书的同时打开了放在一旁的匣子。
鸽子蛋大的光明石,是比烛火亮不知道多少倍的存在,足以在夜色之中看清纸上的文字。
只是书页翻动,窗外夜风呼啸偶尔吹动窗楞作响,却总觉得好像比以往安静了很多。
年轻的国王问过他,如果瓦伦丁没有在夜晚将他的王后送回去怎么办?
阿德里安给他的回答时,他可以夜晚送一张亲手写的函送过去,附带上鲜花或者礼物,向她阐明心意以及解释其中的误会。
年轻的国王又问,如果她收到信仍然不愿意回来呢?
阿德里安说的是,可以派出他的亲卫在送出信函的第二日前去迎接。
年轻的国王听到时似乎有些不太愿意低头:“可那不就代表着我在向她认输吗?”
阿德里安没有再继续回答他,只是告诉了他一切都可以遵从自己的意愿,国王是不必向谁低头的。
而他没有说的是,如果很想见到她,可以亲自去接她回去。
只需要吩咐安排马车,再坐上去,很快就能够见到让他思念的爱人。
他拥有着最简单快捷的方式,而阿德里安想要见到神明,却没有那么便捷。
又或许是便捷的,只是就好像自己跟自己较真一样的,不太愿意那么外放自己的情感,就好像输给了对方一样。
阿德里安手指微顿,垂眸看向了被晕黄光芒洒落的书页。
恋慕上一个人之后,他好像也变成了曾经自己眼中的蠢人。
其实不仅仅是认输,还想确定的是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份量。
有时候旁观者也未必就看得清。
……
夜色沉寂,夹着书签的书被放在了桌面上,匣子合上,烛火一一熄灭,只留窗边一盏,让屋子的主人足以落座床上,如以往一样掀起毯子入睡。
已经到了艾森王国天气转热的时候,不过山巅之上的夜晚仍然带着冷意。
最后一缕烛火熄灭,屋内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山顶教廷的烛光随着大主教屋内的烛光暗了下去,也在三三两两的变暗,直至最后一个小屋内的烛光暗下,彻底陷入了寂静之中。
不过它并不是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即使烛火灭掉,教廷最顶端的神殿之上也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光明石,让它在夜色之中也极其的醒目,即使站在山下,也能窥见那如同繁星的一点,指引着人们心中的方向。
夜风吹拂,褪去了遮掩着月亮的薄云,双月凌空,让无边的月色慢慢洒落在了整个教廷之上,明亮的像是布上了一层流光碎银。
光芒洒入窗棱,蔓延至床的一半,安静如水的夜晚,自然也无人看见那蓦然出现在熟睡之人床畔阴影中的身影。
身体中映出的金色本来比透进来的月色更加明亮,只是随着那双金眸垂下,那并不刺眼的金光缓缓收进了来人的体内,让夜色重新归于微凉。
一瞬间暗下的光线并不足以影响神明的视线,目光轻扫,床上之人深陷在柔软的被褥之中睡得正好。
只是不同于他睡觉时的懒散闲适,床上沉睡的大主教,即便是熟睡时,睡姿也有几分规整之意。
正面平躺,连脑后的丝都被理顺压好,保证着醒来时不会不听话的翘起。
气息平缓而出,海浪一样的衣领簇拥着修长的脖颈,毯子拉到了胸口,手臂伸出,一只手轻搭在肚子上,一只手则只是随意平放着压住。
这样睡上一晚,大约连睡姿都不会变。
圣洁淡漠的大主教,在褪去神袍沉睡于一片月色中时,就好像献给神的礼物一样。
神明坐在了床畔,修长的手指轻触过那摆放在床头的永生花蕾,揉弄了一下之后仍然未解指尖的痒意,视线落于那熟睡之人挺立而半遮的鼻梁之上时,扣住了他放在被子一侧的手。
那是一只十分修长有力的手,指骨分明,只有些许地方残留着一些淡淡的茧,叙述着他并没有那么一帆风顺的过往,但布上了茧,反而更显得鲜活和好看,像是经历了风霜岁月,却仍然置于微凉月色中闪闪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