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生气。
裴烬野闭了闭眼,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指尖紧绷泛白,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稳住声线,哑着嗓音轻声问:“乖宝,你去找他做什么?”
他竭力放缓了语气,可眼底沉淀的寒意,还是藏不住。
林星眠没察觉他隐忍的怒火,只想起裴怀山一次次针对、刁难裴烬野的模样,鼻尖骤然一酸,眼底漫上薄薄一层水汽,语气带着委屈又执拗的愤懑:“他总是欺负你,我看不了有人欺负你。我去找他警告了,我说他要是再敢找你的麻烦,我……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裴烬野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来。
所有隐忍的情绪瞬间绷紧,他定定盯着身边的小孩,眼神深邃又沉重,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你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一而再再而三为难你,我能杀了他。”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决绝,带着少年最纯粹、不顾一切的护短,干净,却也极端。
他太心疼裴烬野了,心疼他事事隐忍,心疼他默默承受所有委屈,凭什么要被人步步欺压?
可落在裴烬野耳中,却是彻骨的慌乱与无力。
他最怕的,就是他的小孩沾染半分黑暗,沾上这些肮脏不堪的恩怨。
心绪翻涌之下,裴烬野克制不住地抬手,轻轻拍在了他的头顶。
力道不重,甚至算不上责罚,可那一下落下,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林星眠所有的勇气与倔强。
林星眠彻底怔住了。
长长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错愕与茫然。
他难以置信地抬眸看着眼前的人,眼眶唰地就红了,嗓音微微颤,带着破碎的哽咽:“哥哥……你打我?”
只是一句问句,尾音却裹满了委屈,酸涩得让人心里堵。
裴烬野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一紧,可语气依旧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我不管你有多气,以后绝对不许再有这种想法,听见没有?不准为了任何人、任何事,作贱自己,沾染脏东西。”
他护了一辈子的小孩,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拼尽全力为他隔绝所有世俗险恶,不是为了让他为自己铤而走险、满身戾气的。
可林星眠听不懂。
他所有的莽撞、所有的极端,通通都是因为心疼他啊。
没人懂他这份偏执的守护。
积攒的委屈瞬间决堤,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衣角,细碎又滚烫。
林星眠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带着哭腔嘶吼,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可是他们都在欺负你!我看着你受委屈,我难受!我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欺负你!就算……就算那样又怎么样?我心甘情愿!”
“林星眠!”
裴烬野沉声喊他。
他想解释,想告诉他不值得,想好好哄他,可所有话语堵在喉咙里,无从说起。
在小孩眼里,他的隐忍,变成了懦弱。他的保护,变成了苛责。
林星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此刻却为了那些欺负他的人训斥自己,心底的酸涩与委屈彻底泛滥。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得太狼狈,眼底盛满了失望与难过,一字一顿,带着浓浓的鼻音,又轻又脆,像碎掉的琉璃:“我讨厌你。”
话音落,他再也不敢多留一秒,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
细碎的哭声断断续续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带着无尽的酸涩与委屈。
裴烬野心头一沉,几乎是立刻起身追了出去,可走廊空旷寂静,电梯门早已缓缓合拢。
冰冷的金属门缓缓隔绝了两端的视线。
他站在原地,看着跳动的数字层层往下,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力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