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何准在中午的时候出门然后去和白辰吃饭,心想这些年他们果然一直有联系。想到自己不止一次去找过白辰,只是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得到何准的只言片语的消息,可从来都是无功而返。
他想不愧是何准最好的朋友,也和何准一样的倔,一样的金口玉言。何准一个人在湖边散步的时候,他的车就缓慢地开着,不远不近地跟着何准,他看见何准若有所思地看着路边摊贩卖的鲜花,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后座放着的厄瓜多尔玫瑰,昨天空运回来的今天早上才到的花束,还有那对情侣对戒,霍琮正思索着该怎么样送给何准,该怎么样送给他才不会让他恼羞成怒地把花砸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男人,那个鲜花桶上的标志赫然在目,与他放在副驾驶上的那束花的品牌别无二致。那是国内最大的高端鲜花的品牌,进口花需要空运来到城市中心。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那个人是谁?
跟何准又是什么关系?
初夏的微风吹起何准的领子,微微敞开的衬衫衣领在风里摇曳着,晃得霍琮也跟着心猿意马,他在那个人的面前是那么随心所欲,那么放松,连在自己面前一向都很吝啬的笑容也给了那个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嘴唇,嘴唇上被咬破的部位结出了浅浅的痂还在隐隐作痛着,不仔细看像是一颗长在嘴唇上的深色的痣。
霍琮突然想,如果说接吻这种亲密的事情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他突然意识到,两个人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空缺的那四年,这四年间,何准遇到了很多人遇到了很多事,也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而让霍琮感觉到无奈又无助的是好像那个人已经大步往前走,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在原地徘徊。
可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就算那个人爱上了别人,那他就死缠烂打,穷追不舍,总有一天能让他回心转意。
他克服了老不死的留给他的诅咒,战胜了病痛。
4年的分别不是让他意识到了他们两个是不同世界的人,而是让他更加意识到了失去何准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手机兀自振动起来,不给霍琮再多时间来伤春悲秋,他看见来电显示魏尧两个字的时候神色肃然,“你。。。。。。”
还不等他开口,魏尧直接开门见山,“案子有新动向了。”
霍琮回头望了一眼何准,几乎没有犹豫地说道,“我马上过来。”
他将方向盘往后打了一圈,将车子掉头。
最好是真的有新进展。
“你怎么会在这?”
何准望着付与帆,眼里掩饰不住的惊喜。
“不告诉你,想来就来了。”
付与帆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副神秘兮兮地样子。
付与帆将鲜花塞进何准的怀里,“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这就走了?”
“是啊,不然留下来和你搞基啊?”
付与帆冲他摆了摆手,留给何准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何准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上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他认识的Vinnett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神秘感。
记得上一次在巴勒斯坦的时候,他也曾看见付与帆和一个手腕上有纹身的男人在高墙的角落接吻。
他与付与帆相识于2o23年年初,当时他去了巴勒斯坦进行义务援助,救治当地受伤群众的时候碰到了同样来此当战地医生的Vinnett。
这片土地上,8米高的隔离墙将巴勒斯坦人禁锢在仅占原领土7%的“露天监狱”
,肥沃农田被侵占,连水管、药品等基础物资都受严控。儿童在炮火中说出“我们在巴勒斯坦长不大”
的绝望话语,冰淇淋车被迫改作运尸工具,废墟中传出的祷告声与警报声交织成生死二重奏。
2o25年初达成停火协议时,巴勒斯坦已付出近5万人死亡、11万人受伤的代价,但其用木棍对抗坦克的血性抗争,正如诗集所述:“用血肉之躯书写着民族史诗”
。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没有什么交集,甚至并不知道对方都是中国人。战争让这个小小的土地上的人们死伤无数,每天的工作就是分类,将活人与死人分成两类,再将重伤不治的和可以救治的再分为两类,他们擦肩过不止一次,但匆匆交换一个眼神后又奔赴下一个灾区。
直到那一次在加沙的夜空下,流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与爆炸的轰鸣交织,火箭弹尾部拖曳着刺目的火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却在拦截或坠落时迸裂成无数金属碎片,暴雨般倾泻在密集的居民区。混凝土碎块与钢筋从坍塌的楼体中飞溅,裹挟着未燃尽的火药味,击穿墙壁、击碎玻璃,在街道上留下斑驳的弹痕与血迹。
白磷弹燃烧产生的化学物质随风扩散,火星如鬼火般附着在衣物上,灼穿皮肤,将哭喊的孩童包裹在刺鼻的烟雾中。爆炸的火球瞬间将黑夜照如白昼,映出空中悬浮的尘埃与残肢,随后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一名蜷缩在废墟中的中国工人,手臂被飞溅的钢筋贯穿,鲜血浸透衣袖,耳畔仍回荡着空袭警报的嘶鸣。
Vinnett当时正在救治难民,而流弹依旧不断,在他差一点被流弹击中的时候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是何准不断放大的脸庞,脖子上在流血。
万幸的是流弹从何准的脖颈擦过,而不是射中了他的颈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