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临近冬天,云霓阿姨去世了。
走得很突然,但也有迹可循。
连白浪这个外人都看出蔡云霓日渐消瘦,吃完饭总是吃药,骆野谈起她就会叹气,想去大城市看她的病。
白浪无法回忆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悲伤,接到电话后,他坐在沙上失神呆。
他们家是不允许他参加这种葬礼的,会觉得晦气,可白浪还是偷偷去了灵堂。
蔡云霓的灰白照片摆在正中间,灵堂堆着几个白色的花圈。
周边的邻居都过来帮忙了,轮流照顾骆,安慰站在那里的骆野。
骆野一身黑衣,肩头斜挂白孝布,一动不动凝着母亲的相片,眼底泪水早已流干,眼尾红肿得骇人。
白浪缓步上前,紧紧攥住他冰凉的手。骆野倚靠他的肩头,无声痛哭。
骆野说,云霓走的时候不痛苦,她握着他的手说下辈子也要当他们的妈妈。
她说这是她最开心的十多年,看他从小小的宝宝变得这么大了,成为了有责任感的哥哥,能依靠的小大人,能帮助别人,有自己的朋友,但也希望他不要太累了。
她又很难过,难过到最后流出的眼泪都是苦涩的。
她恨自己没办法保护好,那么小的小孩却因为大人的恩怨一步步委曲求全。她希望能成为海东青,翱翔天宇,去外太空找到属于他们的星球。
她说很开心短暂地认识了白浪,他总是默默地做一些别人观察不到的小事,希望他一直开开心心的,能和骆野成为一辈子的朋友,能有自己美好的未来。
她说她不后悔,知道最后的结局她还是会和丈夫结婚的,那样她才能生下他们,认识他们。
随后她在骆野的泣不成声中垂下了手,再也没有醒过来。
遗照是用骆野拍的照片,骆野选了很久。
因为他看一张就会哭一次,哭到半夜被他爸拿皮条抽了一顿,他边哭边回击他爸,歇斯底里地砸东西。
他爸吓到了,没再动他,所以他脸上有伤身上没有。
白浪一直陪着骆野,很晚才回去。
白琅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将白浪参加葬礼的事告诉了王丽丽和白志伟。
白浪刚踏进门,一根木棍狠狠落在身上。
白志伟满口污言,下手毫不留情。
“翅膀硬了是吧?!是盼着我们都死是吧?!”
“晦气玩意儿看我不打死你!”
“操,白眼狼,给你吃的给你住的,巴不得老子死啊?!”
……
数十道棍棒落在皮肉上,差点打掉白浪半条命,可问他还敢不敢,他依旧不后悔去见最后一面。
王丽丽等棍子打断了才来当好人,让他在阳台待一个晚上,说是接风洗尘。
白浪坐在阳台的角落,攥着云霓送他的小钱包,凝望着被电线切割成稀碎的月色,迎接新的一年。
这一年起落跌宕,满目寒凉。
白志伟依旧爱打人,王丽丽依旧和稀泥,白琅依旧混吃混喝。
白浪不管这些,一心扑在骆野家。
骆野他爸把云霓阿姨的东西丢了,骆野一直在外面找,他也在找,找了好久好久,最终在垃圾桶边找到那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