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听了也唏嘘一声。
白浪无法从他们两的眼神与语言中,分辨这是对他的心疼,还是对他的嘲讽。
他对两位大人点了下头,抱起塑料袋快步走出便利店。
踏入街面的一瞬,心底第一个念头照旧:他依旧讨厌冬天。
香秧这座城不比北方风雪凛冽,却有着浸骨的阴湿寒气。铅灰色天幕压得极低,风卷着细沙粒灌进领口。
深吸一口气,仿佛能冻掉半片肺叶。
此地像一处被时光遗弃的老旧渔村,人很少,很乱,杂物特别多。
大片楼宇圈起围挡,全是待拆迁的工地,打桩机轰鸣不断,“嘟嘟”
声往复不休。
低矮民居歪歪扭扭挤作一团,电线纵横交错缠绕,织成一张蛛网。自行车、电瓶车胡乱挤占了整条盲道,乱糟糟堆成一片。
白浪路过一间早已搬空的铺面,门槛边斜靠着一面裂了豁口的落地镜。
镜中人长垂至腰际,白蓬松杂乱。脸颊略略向内凹陷,一双浅碧色眼眸幽幽沉沉,静静回望着自己。
身上毛线衣尺码不合身,松松垮垮垂到大腿,绒布长裤长长拖地,怀里还牢牢搂着一袋果冻。
难怪阿姨和叔叔一眼就看出他不受爸妈关注,看着确实挺脏乱。
白浪往下拉了拉衣服,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分钟,在他第二次看见同样的小广告单时,他确定自己迷路了。
白浪:“……”
也不能怪他。
正如那位阿姨说的,他们刚来不到一个月,家里人之前都在整理新家、给弟弟找学校。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了,他爸让他出来给弟弟跑腿,他也是左右绕路才找到这家便利店。
白浪找了家有电话机用的小菜馆,在门口比划半天。
服务员看不懂他在说什么,一直在猜:“你要干嘛?吃粉丝?啊,你要打电话?”
白浪猛地点头。
服务员面露迟疑,提醒他:“打一次电话要两块钱。
白浪从口袋里拿出刚刚找出来的零钱,堆在桌上也只有一块三。
窘迫涌上脸颊,他飞快比出一串手语,恳求对方通融几分。
服务员递来纸笔示意他书写,他歪歪扭扭写了上去。
“那不行诶,规定是两块钱,”
服务员为难地说,“不然店长会说的。”
店内食客纷纷侧目,一道道视线落在身上。白浪耳尖烧得滚烫,垂着头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柔软的女声自头顶落下:“小朋友,你是想打电话吗?”
白浪骤然回身。
一位女士推着儿童小三轮车缓步走近。
她生得好看,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碧绿色眼眸温润透亮,棕黄色卷尽数拢进米白围巾里,外头裹着一件厚实的浅蓝棉服。
三轮车里坐着的小男孩,同样是棕黄卷、碧色眼瞳,头顶扣着一顶缝了软猫耳的小帽子,裹着碎花小棉袄。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望向他。
女人结清餐费,屈膝蹲下身,视线同他平齐,语声温软:“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阿姨帮你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