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黎回宫时天色已黑透。
他先去看了晋姜。
小丫头睡得正香,抱着软枕,小嘴微微张着。
萧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轻轻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回寝殿。
晋棠已沐浴过了,披着寝衣坐在窗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在看,烛火将他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柔光。
“陛下。”
萧黎走过去,很自然地俯身在晋棠额角亲了亲,“用过膳了。”
“嗯。”
晋棠应了一声,放下书卷“王叔呢。”
“在兵部用了些。”
萧黎在晋棠身边坐下,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今日可累?姜儿闹你没有?”
“没有,她很乖。”
晋棠靠在他肩头,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萧黎,我有话问你。”
萧黎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他:“陛下请讲。”
晋棠坐直身体,转过身面对着萧黎。
烛光在两人之间跳跃,将彼此的神情照得清晰。
晋棠看着萧黎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私下找沈济仁要避子药,是不是。”
萧黎脸上的血色,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良久,萧黎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陛下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晋棠宁可看到萧黎否认,或是找借口搪塞,也不要看到他这副被当场揭穿、无所遁形的模样。
“为什么?萧黎,你告诉我,为什么。”
萧黎垂下眼帘,指蜷缩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陛下生产那日,臣怕了。”
“臣在暖阁外,听着陛下一声声痛呼,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萧黎的声音越来越低,“臣那时想,若是陛下有个万一,臣便随陛下去了,什么江山社稷,什么黎民百姓,臣都不要了。”
萧黎抬起眼,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晋棠从未见过的后怕:“阿棠,我不能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等待,我承受不起。”
晋棠的眼眶里涌出热泪。
他紧紧抱住萧黎,将脸埋在萧黎颈窝里,滚烫的液体浸湿了萧黎的衣领,也烫得萧黎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