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兵法,还是要跟孙子玩,才有意思。”
祭坛上,周天衍的“代天宣谕”
终于结束。
在礼官的高唱声中,冗长而繁琐的收尾仪式开始。
萧黎起身,代表皇帝向天地祖宗再次行礼,接受百官的朝拜。
场面依旧庄严肃穆,甚至因为方才那“吉兆”
的天机,而更添了几分喜庆与振奋的气息。
唯有站在人群中的杨澈,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面色惨白如鬼,眼神空洞死寂,唯有那紧握的拳头,和眼底深处翻涌的怨毒与疯狂,泄露着他内心滔天的恨意。
秋风依旧呼啸,卷动着祭坛四周的旌旗,猎猎作响。
阳光灿烂,却照不进杨澈那双被阴霾彻底吞噬的眼睛。
一场精心策划、万众瞩目的“天机昭示”
,落下了帷幕。
第54章萧黎俯身,动作极轻地将晋棠连人带毯一同拢入怀中。
天坛的钟声与喧嚣早已散去,但那种庄严肃穆又带着几分尘埃落定的奇异氛围,仿佛还萦绕在宫墙之间。
晋棠寝宫庭院里摆着几株新从花房搬来的菊花,在秋光中舒展着花瓣,绿菊如翡,墨菊如漆,檀香菊清幽的香气与秋日微凉的风交织在一起,送入殿内。
萧黎踏入寝殿时,脚步比往日更显轻快几分,衣袍下摆还沾着天坛带回的细微尘土,眉宇间难掩淡淡的笑意。
晋棠正歪在临窗的暖床上,身后靠着好几个软枕,身上盖着厚厚的银狐裘毯。
他今日精神不错,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昏沉沉的,慢悠悠地嗑着王忠刚端上来的糖炒栗子。
床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点心。
雪白的茯苓饼摞在小巧的青瓷碟里,薄如蝉翼,透着光,枣泥山药糕做成花朵形状,色泽温润,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油光亮,散着焦糖与栗子混合的甜香,菊花酥层层叠叠,酥皮金黄,还有温热的杏仁茶,乳白的浆液上飘着几粒枸杞,氤氲着暖融融的热气。
王忠侍立一旁,见萧黎进来连忙行礼,又手脚麻利地添了一杯热茶放在萧黎惯常坐的位置。
“王叔回来了?”
晋棠闻声抬起头,眼睛弯了弯,将手里刚剥好的栗子肉丢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糊不清地问,“怎么样?热闹吗?”
他语气轻松,像是个听长辈讲外面新鲜事的孩童,全然没有身处风暴中心的凝重,只有隔岸观火的兴味盎然。
萧黎见今天气色尚可,还能有胃口吃这些零嘴,心中更是松快。
他在晋棠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驱散了秋日赶路带回的一丝寒意,这才缓缓开口。
“回陛下,今日天坛可谓是人山人海,万民瞩目。”
萧黎没有立刻说杨澈如何,而是先描述了祭祀的宏大场面,乐舞的庄严肃穆,周天衍登坛时的万众屏息,将那种神圣而紧张的气氛勾勒得淋漓尽致。
晋棠一边听,一边拈起一块茯苓饼小口咬着,听得津津有味。
“周天衍……”
萧黎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倒真是豁出去了,演得,不,是‘聆天’聆得极好。”
萧黎模仿着周天衍当时的神情语气,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张开双臂仰望苍穹的姿态,那番“陛下承天受命,虽天降微恙以砺其志”
的开场白,学得惟妙惟肖,连那份激动到颤的虔诚感都模仿出了几分。
晋棠听得忍不住笑出声,刚喝了一口的杏仁茶险些呛到,忙放下茶碗,用手帕掩着嘴咳嗽了几声,眼角的泪花都笑了出来:“王叔学得真像。”
萧黎见晋棠笑得开怀,自己眼中也漾起笑意,继续说道:“等到周天衍说紫微帝星虽有微云暂掩,然根基深固,光华内蕴,此非晦暗,乃天降考验,磨砺真龙时,下头百官的表情,那才叫精彩。”
他目光扫过晋棠,见对方正捏着一块枣泥山药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等着听下文,便继续道:“孙阁老他们几个老臣,当场就红了眼眶,胡子直抖,一些中立的先是惊愕,随即也是松了口气的模样,至于那些心里有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