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越得意,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精彩。
客星?
萧黎收回目光,望向高耸的祭坛。
今日之后,这“客星”
,怕是要彻底“客死”
在这京城了。
“吉时到!”
礼官拖长了声音的高唱,打破了祭坛下的肃静。
浑厚庄严的礼乐声骤然响起,编钟与石磬合鸣,鼓声沉雄,埙篪呜咽,古老的乐章仿佛自洪荒传来,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祭坛下,那片空地上早已准备就绪的舞者们,动了。
他们并非寻常宫宴上的伶人,而是从军中挑选出的精壮男子,人人身材魁梧,面容肃穆,身着绘有日月星辰、山川鸟兽图腾的祭服,头戴羽冠,手持干戚或羽旄。
舞蹈的动作极其沉重古朴,每一个步伐都仿佛丈量过土地,每一次挥臂都带着开山劈石般的力量。
他们时而围成圆圈,象征天穹,时而排列成行,象征大地,时而模拟耕作、渔猎、征战,演绎着先民与自然抗争、祈求丰饶与安宁的历史。
干戚相击,出沉闷的响声,与乐声应和,羽旄翻飞,划破空气,带起呼呼的风声。
阳光照耀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和汗湿的祭服上,蒸腾起一股原始而阳刚的热力。
这不是娱人的舞蹈,而是沟通天地的仪式,是凝聚了无数信念与力量的叩问。
庄严肃穆的气氛笼罩了整个天坛,连远处围观的百姓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有一丝杂音会亵渎了这神圣的场合。
文武百官们更是看得心潮澎湃,许多老臣想起了国朝鼎盛时的祭典,想起了先帝在位时的威严,心中百感交集。
杨澈起初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欣赏。
但看着看着,他心底那点得意竟渐渐被这宏大场面带来的无形压力所取代。
这舞蹈、这音乐,这万众一心的肃穆,仿佛凝聚成了一股庞大的“势”
,在这“势”
面前,任何个人的算计与阴谋,都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杨澈忽然有些不安。
周天衍,真的会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说吗?
皇帝病重是真,周天衍的恐惧也不似作伪,可这场面,这仪式……晋棠难道真的只是垂死挣扎,而不是另有依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杨澈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李敬文的消息不会有错。
周天衍那老东西,绝没有胆子,也没有能力在这样的事情上欺瞒皇帝。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不过是被这场面短暂震慑了而已。
杨澈定了定神,重新将目光投向祭坛顶端。
那里,周天衍已经穿着一身极其隆重的玄端祭服,手持玉笏,在两名助祭的搀扶下,缓缓登上了最高处。
祭祀之舞已近尾声,舞者们以最后一个雄浑的定格姿势结束,然后如同潮水般退下,空地上只余下袅袅的香烟和尚未散尽的肃穆余韵。
乐声渐息。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和无数人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祭坛顶端那个老人身上。
周天衍站在祭坛边缘,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俯瞰着代表皇帝的摄政王,俯瞰着文武百官,俯瞰着万千百姓。
秋风吹动他花白的胡须和祭服的广袖,他的身形在巨大的祭坛衬托下显得有些瘦小,但背脊却挺得笔直。
闭上眼睛,周天衍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感受着天地间的气息,也仿佛在积蓄着力量。
当周天衍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原本时常带着惊惧与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如同被这庄重的仪式洗涤过一般,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虔诚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