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定是一身庄重肃穆的衮冕,纹饰繁复,气势逼人,高踞主位,代表着他这个皇帝接受万民朝拜,也代表着皇权,冷眼俯瞰下方的一切魑魅魍魉。
那张惯常冷峻的脸,在如此场合下,想必更是威严如神,令人不敢直视。
除了萧黎,朝中够分量的大臣们自然也在。
孙阁老、李尚书……那些忠心的,心中或许怀着忐忑与期待,那些中立的,恐怕是好奇与观望居多,而那些心里有鬼的,此刻怕是五味杂陈,既盼着那“客星兴”
的预言成真,好顺势难,又隐隐恐惧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当然,最少不了的人,是杨澈。
杨澈今日必定是盛装出席。
乾阳杨氏的长公子,光禄寺少卿,这样的场合,他岂会错过?
说不定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务必让自己看起来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一副忧国忧民、忠心耿耿的纯臣模样。
他大概正站在某个不起眼却又能纵观全局的位置,心中暗自得意吧?
杨澈一定以为,周天衍不过是个被皇帝吓破了胆又贪生怕死的老糊涂,所谓吉日和大典,不过是晋棠病急乱投医的闹剧。
他一定还笃信着李敬文传递回来的“内部消息”
,坚信周天衍观测到的就是“客星兴,帝星晦”
的大凶之兆,只等周天衍在万众瞩目下,颤颤巍巍地将这个结果公之于众。
届时,晋棠这个皇帝将遭受怎样的打击?
本就因“病重”
而摇摇欲坠的权威,将如何在“上天示警”
面前立足?
那些被清吏司、通济监触动了利益的世家,那些本就心怀叵测的官员,必将趁势而起,群起攻之。
杨澈说不定已经做出了设想:自己如何在恰当的时机站出来,悲天悯人地说几句“顺应天意”
、“修德省身”
的话,然后顺理成章地对清吏司、通济监开刀,一步步将晋棠逼入绝境,将权力收拢到自己手中……
可惜啊。
晋棠轻轻翻过一页书,指尖在泛黄的纸张上停顿。
杨澈此时还不知道,从他指使李敬文频繁接触周天衍,试图套取“真实”
天象开始,他就已经一脚踏进了周天衍,或者说,踏进了晋棠为他精心挖掘的坑里。
周天衍那些“恐惧”
、“糊涂”
、“语焉不详”
的表现,那些关于“前朝秘录”
、“或有转机”
的碎片信息,都是抛给他的诱饵。
吞得越欢,陷得就越深。
周天衍所做的一切,从预测吉日到建议举办这场盛大仪式,从头到尾,都是为了给杨澈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挖一个足够华丽、足够盛大、也足够让他们摔得粉身碎骨的坑。
萧黎大概也正注意着杨澈吧?
萧黎或许看着杨澈在如何演戏,说不定杨澈的演技还不如之前。
客星?
呵。
小心客死他乡。
“陛下。”
王忠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天坛那边,吉时将至,祭祀之舞已经开始了。”
晋棠从思绪中回神,抬眼看向王忠:“哦?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