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春洺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方执幽幽道:“只是我的肩膀好像在流血。”
关春洺:“噢……啊?那你这么淡定,在骄傲什么啊!!!”
猛踩油门,两人兵荒马乱地回到家,老小区早已入睡,剩下一盏半亮不亮的路灯闪烁。
方执没力气再走,只能拜托关春洺扶着上楼,一手环着腰,一手牢牢架住胳膊,关春洺酒红色的头发垂在少女肩膀。
三楼的灯啪嗒亮起,凌晨的雨夜,这是唯一的暖黄色。
关上门,方执习惯性地反锁两道。
她倚着铁门,无力地向下滑,黑发淋了雨,变得湿漉漉的,那双深邃眼眸却显得格外的亮,像是被人遗弃的可怜小狗。
分手两年,她刻意地不去想,再次见面却控制不住地把宋宴月当成两年前的那个人,她们曾经是可以互相安抚依赖的关系……
而现在的宋宴月恨她。
这段感情是她晦涩前半生最耀眼的回忆,像是贫瘠少年时期唯一的漂亮玻璃弹珠,却也被她亲手摔碎了。
方执没有玩具,拥有的东西很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些破碎的东西,就只好装作不在意。
明天要向导师和公司请假,帮妹妹处理转院手续,感谢之前医护人员的照顾,预缴完医药费,剩下的钱先存起来,还能拿一点利息。
方执试图用这些琐碎的思绪填满自己,简单给自己处理起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等关春洺翻出医药箱,只见少女已经解开绷带,在艰难自己用毛巾擦拭溢出的鲜血。
方执下意识用毛巾挡住狰狞伤口,转移话题,“对不起,不知道有没有弄脏你的车垫,明天我给你洗车吧。”
“洗你个头!”
关春洺看得胆颤心惊,怒极反笑,急忙上前帮忙。
“方执,别骗我,”
关春洺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都分手两年了,你还喜欢她吗?”
方执趴着的动作一顿,“我不知道,但我和她不可能了。”
谈恋爱都讲究门当户对,两年前她们并不对等,现在更是云泥之别,还加入了冰冷的金钱关系。
关春洺知道这人嘴硬好面子,宽慰道:“没事儿,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以后你找个比她更好,更年轻的!”
方执更沮丧了:“那完蛋了,我好像才是欺负她少年穷的那个,人家现在发达了。”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笑声越来越轻。
关春洺涂完药,将方执埋在枕头里的脑袋挖出来。
看看少女脸上没心没肺的笑容,再看看枕巾上明晃晃的两团泪。
“……”
还挺能装。
关春洺向着方执黑白分明的眼睛指指泪痕,酷似按着干了坏事还不愿意承认的狗,指认案发现场。
方执这会儿倒是泰然自若,伸出两根手指,在关春洺的眼皮子底下将哭湿的枕巾叠起来。
假装无事发生。
方执想了想,很冷静而克制地开口分析:“我以前就猜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有点还没准备好。”
顿了顿,实在抑制不住有些哽咽:
“她说后悔认识我。”
“那也是我的初恋,我真的尽力……搞砸了。”
关春洺递来纸巾。
方执没有接,她戴上眼镜,厚厚镜片隔绝眼底的思绪,便又恢复了那个古板,木讷,没什么情绪的书呆子形象,低声说:
“但是我不后悔。”
不后悔认识宋宴月,不后悔与她相爱,也不后悔那场分手。
摄像头在楼下无声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