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只剩你一个儿子了。”
沈简没说话。
洗手间只有水流声。
可声音还是不断从他喉咙里出来,用着沈简的语调:“你心软了,你居然真的对那朵花动心了。”
下一句,是他自己的声音:“和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
沈岳山用着他的脸、他的声带、他的嘴唇,在镜子里摇头:“他是01,是我给你准备的容器备选之一,你却把他当爱人养。”
“我算准了你会反驳,算准了你会带走他,算准了你会为他来杀我。”
沈简打断他:“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哦?”
沈简抬起眼,直视镜中那双露出裂痕的眼睛:“你把我当作最后的据点,可有算到,这个据点的控制权,能不能在你手里呢?”
水流又持续了片刻。
沈简松开洗手台,关掉水龙头,推门出去没有回头。
手术室的红灯熄灭了。
陈响第一个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沈简点点头:“很顺利,腺体吻合,没有排异反应,三天左右会重新分化。”
“他。。。”
白叙冲上前着急确认:“有没有喊疼?哭没哭?”
“麻醉全程,不知道疼,但醒过来之后,可能会有点混乱。”
方全问:“什么混乱?”
陈响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摘除腺体的时候还是01,现在装回去的,是简花花的身体。”
沈简懂了。
门开了,转移床被推出来,简花花躺在那张白床单上,脸上还扣着氧气面罩。
沈简跟到病房,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一握就是三个小时。
简花花是在黄昏时分醒的,窗外的光把他苍白的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皮肤映成了半透明。
他眨了眨眼。
睫毛扑闪了好几下,落在窗边的沈简身上。
“乖宝。。。”
沈简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简花花看他的眼神。
是另一种。
更野,更直,更不设防的。
是很多很多年前,01被放在培养舱,站在办公室地板上,赤着脚,仰头看他的眼神。
“沈简,你怎么这么老了?”
沈简呼吸停了一瞬,伸手拢住那只还在输液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窗外的光从金黄变成橘红,铺在走廊冰冷的瓷砖上。
远处走廊尽头,方全靠着墙,指间夹着点燃的烟反复碾转,烟草碎屑簌簌落进掌心,可他浑然不觉。
白叙坐在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脊背弓着,十指交叠抵住额角,银灰色的发丝遮住眼睛。
King站在窗前,玻璃上凝结着薄雾,面具下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身后病房那扇虚掩的门上,镜貘能映照所有过往,却照不进那扇门,他轻轻咳嗽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