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正常,叔叔就算再忙,也从来、从来没有这样过。
放学铃声响起,那股不安已经膨胀成了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按亮又熄灭,反反复复,没有,什么都没有。
晚餐吃得食不知味,鲜美的鸡汤喝在嘴里苦涩涩的,他试着又拨了一次沈简的电话,漫长的等待后,直接转入了冰冷机械的语音信箱。
“叔叔。。。”
他对着挂断的电话,无助地叫了一声,回答他的只有客厅古董钟规律而遥远的滴答声。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简花花蓦地站起身,险些带倒身后的椅子。
这次沈简离开,他拒绝了陈医生来陪住的提议,信誓旦旦说自己可以独立,是的,他可以自己上学放学,可以自己睡觉,他已经。。。不是那个一刻也离不开大人照顾的小孩子了。
可是现在,他需要帮助。
他匆匆穿上外套,身后管家关切地询问:“简少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一下陈医生。”
穿过夜色笼罩的庭院,子别墅里陈响的书房灯一向常亮,今天却是一片昏暗。
他抬手敲门,指节叩在厚重的木门上,试着叫了一声:“陈医生?”
没有任何回应,夜风吹过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他犹豫着,伸手握住门把轻轻一压。
门没锁,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微凉湿润的空气混杂着淡淡的水腥味扑面而来,简花花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心跳有些快。
门厅没有开灯,庭院微弱的光线渗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简花花低头,惊讶地发现大理石的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光,一路蜿蜒,消失在通往客厅的黑暗中。
“陈医生?”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心里有些发毛,踮起脚尖,踩在湿滑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往里挪。
客厅的景象更让他怔住,
那个占据了小半面墙的巨型定制水族箱,水位下降了一大截,内部水域空荡,幽蓝的灯光照着造景嶙峋的岩壁,像一个被遗弃的微型海洋。
看样子,水是水族箱里漏出来的。
“陈医生,你在家吗?”
他站在客厅中央,仰起小脸,朝着漆黑的二楼喊道,声音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界那么久,二楼某扇门后终于传来响动,紧接着,书房的门打开,一道修长清瘦的人影出现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
是陈响。
书房的灯光流泻出来,为他镀上一层朦胧的边。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微光,脸色在背光中有些模糊不清。
“花花?你怎么过来了?”
陈响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但简花花莫名觉得,那平稳之下,压抑着某种快要喷薄而出的东西。
简花花仰望着他,手指揪着外套下摆,终于把憋了一天的惶惑和恐惧倾吐出来:“陈医生。。。我联系不上叔叔了。。。从昨天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他从来没这样过。”
他说话时,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响,试图从那张总是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
陈响沉默地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那个惶惶不安的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收紧。
就在简花花敲门前的半小时,他刚刚确认了沈简失踪的消息。
派去R国接应的人传回噩耗:沈简在酒店失踪,现场只找到了他遗落的手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监控记录什么都没捕捉到,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种不留痕迹的手法,陈响并不陌生。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理性去推测,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个名字——沈岳山。
只有沈岳山,以及那些仍然受他掌控的残余势力,才有能力、有动机,并且习惯于用这种方式,让人消失。
得到消息的瞬间,巨大的章鱼本体在水族箱里狂暴地翻腾,腕足狠狠拍击着强化玻璃,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
水流激烈涌动,气泡翻腾几乎要冲破箱体,数十年的、混杂着痛苦、憎恨与无力感的怒火,快要将他吞噬。
为什么还不肯罢休!为什么!
久远的记忆碎片带着剧痛袭来,那时,沈岳山和母亲都还活着,沈简快小学毕业。
为了那个飞升协议的疯狂雏形,为了验证亲缘关系在飞升协议中的影响,沈岳山亲手将他送上了手术台。
那会儿他还不是“陈响”
,不是作为参与者,而是以沈家大少爷的身份作为实验品,以及预设的牺牲品。
冰冷的仪器切割的不止是血肉,还有作为“人”
的完整性与未来,手术成功了,某种意义上也失败了,他获得了非人的漫长生命和可怖的能力,却也永远被禁锢在人类与异端之间痛苦的边界上。
后来一次力量失控,他被强制关进休眠仓,不见天日,沈岳山当他死了,直到沈简羽翼渐丰,掌握了逆十字星的部分权柄,才私下将他放了出来,给了他新的身份和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