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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雏形要塞（第1页）

围墙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一天完工。这个消息是建筑队的队长亲自用魔法传讯到墨湖庄园的，当时肯特刚睡醒午觉从楼上下来，头还翘着一撮，赫伯特管家就把记录了传讯内容的纸条递到了他手里。队长的措辞很简洁，大意是施工过程中地基岩层的质地比预期更均匀，石基生长术的引导效率因此提高了不少，加上这几天天气晴朗没有雨水干扰，几个高级土系法师主动加了两轮夜班，把墙体表层加固环节提前完成了。肯特把纸条看了两遍，睡意全消。一周前他在图纸上画的那圈城墙线，现在已经是矗立在地脉节点上的真实石墙了。

他立刻用通讯水晶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陆谦丰。陆谦丰那边接通讯时背景里是风吹过帐篷帆布的呼呼声和哥布林王尖细的抱怨声，听起来又是在营地木桌旁边处理运输队的调度。听说围墙提前完工，陆谦丰在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说正好，他这边也有好消息要同步给肯特。

在过去这几天里，团团族把他们村落周边很大一片区域的地形和魔兽分布信息全部共享给了陆谦丰。它们在这片区域住了不短的时间，对每一处水源、每一条兽道、每一个魔兽巢穴的位置都了如指掌。有了这批情报，陆谦丰的探索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靠哥布林侦察兵一寸一寸地摸黑探路，而是可以按照团团族标注好的路线直接推进。几天之内完成的探索面积比之前一周还多，而且途中遇到的魔兽数量极少——因为团团族早就把那些危险的魔兽巢穴位置提前标注出来，探索队直接绕开了。唯一的小插曲是在探索队经过一片矮沼泽时遇到了几头瘴气蜥蜴，但附肉魔英雄们最近跟瘴气蜥蜴打交道的次数太多了，处理起来轻车熟路，没耽误什么时间。

作为对团团族提供情报的回报，陆谦丰也让附肉魔运输队给它们运了一批物资过去。这批物资包括团团族最需要的几样东西——几大捆防水的油毡布，用来修补它们矮棚屋的屋顶；几套铁制农具，用来翻整蘑菇培养床的腐殖土；还有几袋从蓝藤要塞采购的细麻布，用来给幼体缝制新毯子和衣服。陆谦丰本来还准备了一些熏肉干和干粮，但后来想到团团族不吃人类食物，就把熏肉干换成了几桶从沼泽区采集的高湿度腐殖土——据村长说，这种特定酸碱度的腐殖土对菌丝培养来说简直是顶级肥料。对团团族来说，这批物资的价值比金币更高。它们之前在迁移途中丢了大部分物资，许多棚屋的屋顶都是用树叶和干草临时凑合的，现在有了防水油毡布，下雨天终于不用再拿身体堵漏了。据说物资运到的当天晚上，整个村子热闹得像过节一样，有几个年轻的团团族人甚至把身体表面变成了泛着微光的淡金色，绕着村子中央的空地滚来滚去，以示庆祝。

所以当陆谦丰按照约定去接团团族代表去看建设中的要塞的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带着几头丘陵巨驼和一小队附肉魔护卫走出临时营地大门时，就看到了让他忍俊不禁的一幕——村长和几个辉金阶团团族领导已经整整齐齐地等在营地外面了。它们排成一排，身体表面沾着清晨的露水，显然天还没亮就到了。有几团年轻的辉金阶团团族人身体表面不断泛起细密的涟漪，还有几个正用它们特有的方式反复检查彼此身上穿戴的衣物和装饰品是否整齐。陆谦丰骑在巨驼背上低头看着这群褐色肉泥，问它们在营地外面等了多久。村长用它那稳重温和的语调说没多久。旁边一个年轻辉金阶团团族人立刻拆穿了它，说村长半夜就起来开始准备了，还把它们也都叫起来，挨个检查了穿戴是否整齐、带的资料是否齐全、甚至连蘑菇培养床的样品都装了一小篓背着。陆谦丰看着村长——这团颜色略深的褐色肉泥正努力维持着稳重体面的姿态，但身体表面那些密集的涟漪早就出卖了它内心的期待和兴奋。

他笑着说那就出吧。村长用身体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带头走吧”

的姿态，几个年轻团团族人兴奋得身体表面颜色都变浅了几分。

从大开拓营地到肯特要塞的这段路程不算近，陆谦丰原本预计要走一整天。但团团族在陆地上赶路的方式比他想象的高效得多——它们不是靠蠕动缓慢前进，而是用一种类似于收缩和弹射相结合的方式在短距离内快移动，度不比丘陵巨驼慢多少。几个年轻团团族人甚至在路上搞起了即兴竞赛，互相比赛看谁先冲到前面那棵歪脖子矮松再冲回来，被村长用一记囊状结构的微微鼓起及时制止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林洒在土路上，陆谦丰骑在巨驼背上，听着身后传来的湿润而细碎的低语声，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地平线。上次他走这条路时还是带着满脑子的规划图纸和一张空白的区域草图，今天带着一群新加入的盟友一起踏上回程。

要塞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正是午后阳光最明亮的时候。陆谦丰骑在巨驼背上，最先看到的是那道横亘在丘陵之间的深灰色石墙。石墙的高度和厚度都达到了标准边境要塞的规格，墙面在阳光下泛着均匀而沉稳的光泽——那是优质天然石材特有的质感，不是用碎石和砂浆拼凑的临时工事能比的。墙体表面几乎看不到传统砌石工艺中常见的砂浆接缝痕迹，整道城墙像是从大地深处直接生长出来的完整岩层，与脚下的地脉节点浑然一体。城墙顶部的箭垛已经成型，每隔一段距离预留的魔力传导节点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蓝光，那是为后续附加防御法阵准备的接口。

团团族代表们在看到城墙的第一时间就全部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在路上互相追逐打闹的年轻辉金阶团团族人，此刻全部呆在原地，身体表面的涟漪全部静止了。它们见过树，见过山，见过被魔物毁掉的废墟，但从来没有见过一座由智慧种族亲手建造的、完整的、高大的石头城墙。这面墙不是自然形成的，不是魔物用蛮力堆起来的，而是用精确的设计和有序的施工一尺一寸建造起来的。它意味着被这面墙围起来的地方是一个安全的、稳定的、不会被魔兽随意闯入的家。

有个年轻团团族人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问陆谦丰，这整面墙是不是把整个领地都围起来了。陆谦丰说对，围墙里面就是以后他的领地。那个年轻团团族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身体表面的涟漪比刚才扩散得更缓更柔了，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陆谦丰轻轻拉了一下缰绳让巨驼继续往前走，说走吧，带你们进去看看。

要塞目前开放的唯一出入口是南门。南门的门洞还没有安装正式的城门，但门洞两侧的石柱上已经预留好了城门铰链的安装槽和防御法阵的接口。几个土系法师正站在门洞旁边，用法师之手精确地打磨铰链槽的边缘。他们看到陆谦丰带着一队附肉魔护卫和一群从未见过的生物走过来时，先是集体愣了一下，然后建筑队的队长最先反应过来，朝陆谦丰招了招手，指着城墙顶部说箭垛的预留节点全部按照图纸做好了标记。陆谦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带着团团族代表们穿过南门，正式进入了要塞内部。

城墙内部的景象让年轻的团团族人再次停住了脚步。要塞内部是一片广阔的空地，面积之大远远出了它们对“墙内空间”

的想象。整个被城墙圈住的内部区域足有两平方公里，这个规模的占地面积放在几年前，任何一个熟悉王国边境要塞体系的人都会觉得过于庞大——当年铁炉要塞的城区内部面积还不到这一半，而这座要塞只是肯特的起点。但团团族当然不知道这些历史上的对比，它们只是单纯地惊异于这里居然有这么大。这么大一片空地全部是安全的，全部属于同一个主人。在它们的经验里，这种规模的平整空地要么是魔兽的领地，要么是自然灾害留下的废墟，而这里既没有魔兽的爪痕也没有被踩踏过的泥泞——地面上只有建筑队施工留下的整齐车辙和几排堆放整齐的石料，一切都井然有序。它们之前居住的树林虽然隐蔽，但随时都有被魔物现的风险，而这里有一整面城墙把风险挡在外面。

它们还没从内部面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看到远处正在施工的主干道上有一群身影正在忙碌——那些身影不是人类，也不是附肉魔，而是一群体型比人类略矮、毛色以棕色和黑色为主、正用双足直立行走的兽人。它们正在几个土系法师的指导下搬运碎石和铺设路基，有的推着独轮车运送沙土，有的用铲子平整路面，还有几个正站在路边用水囊喝水。这些兽人是肯特从奴隶市场买来的第一批班底。它们的脖子上戴着统一制式的奴隶项圈，但身上穿的工作服干净整齐，旁边堆着的水囊和饭盒也是统一配的。几个铜阶狗族半兽人正在合力搬一块路基石，铁阶狗族队长站在旁边用短促而清晰的通用语指挥着搬运节奏。

一个年轻团团族人用身体局部做出的手势指着那些兽人，问陆谦丰它们是谁，为什么脖子上都戴着一样的东西。陆谦丰说它们是肯特子爵买来的兽人族奴隶，现在在领地上参与建设。如果你们以后在这里定居，会经常碰到它们——王国的领地本来就是多种族混居的，人类、精灵、矮人、兽人、附肉魔，你们不是第一个新加入的种族，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奴隶”

这个词让村长身体表面的涟漪微微顿了一下。它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奴隶是什么。陆谦丰意识到这个概念在团团族的文化中可能完全不存在，于是把脚步放慢下来，让附肉魔护卫们先带着其他团团族人继续往前走，自己陪着村长边走边解释。奴隶在王国是一种特殊的身份。王国法律不允许强制抓捕、诱骗或拐卖任何人变成奴隶，所有非法奴隶商人早在很多年前就被老国王送上了断头台。现在王国境内合法的奴隶全部是自愿出售自己的——有的是因为家里太穷养不活太多孩子，主动把自己卖出来给家里减轻负担；有的是因为欠了债，用自己的劳动抵债；有的是因为找不到工作，自愿签几年的奴隶契约换一笔安家费。奴隶不是王国的底层，更不是王国的敌人。他们只是通过出售自己的劳动力来换取生存资源的人。老国王的奴隶法案严格规定奴隶主必须保证奴隶的基本生活条件和人身安全，无故虐待奴隶或威胁奴隶性命是犯法的，奴隶有权向冒险者工会或当地法院提起诉讼。所以那些狗族虽然脖子上戴着项圈，但它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干的活虽然重但不会有人随便打骂它们。

村长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团团族会不会变成奴隶。陆谦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村长。他的语气很认真，但也很温和，说它们不是奴隶。它们是他邀请来的合作者，不是奴隶。它们是自由种族，不属于任何人，包括他在内。它们可以随时决定离开，也可以随时决定留下。他只是提供一个选择——留在他的营地里，用它们的能力换取安全的居所和稳定的物资。这个选择是双向的，不是单方面的拥有。王国有奴隶，但并不是所有外来种族都是奴隶。团长它们来去自由，这就是为什么他今天带它们来看这片地方——不是为了向它们展示“你们以后要在这里干活”

，而是为了让它们亲眼看看未来的家可能是什么样子。如果它们觉得不合适，不想搬，他绝不会强求。村长身体表面的涟漪缓缓平复下来，重新扩散成了一圈圈轻柔的波纹。它用它那稳重温和的语调说，它们想搬。

在南门进来不远处的主干道交叉口，一块特别平整的空地上正在开挖地基。地基的沟槽比普通建筑更深更宽，沟槽边缘用石灰粉画出了精确的建筑轮廓线，几个土系法师正蹲在沟槽旁边讨论地基加固方案。陆谦丰指着那片地基告诉它们，这里规划建的是冒险者工会的分会。以后冒险者们会在这里接任务、交任务、登记等级，会有很多人在这里进进出出。要塞里最重要的公共建筑之一就放在这片位置，说明肯特对这座要塞的定位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封闭的军事堡垒，而是一个开放的边境城镇。

再往前走，要塞最中心的位置是一片面积最大的预留地，地基的规模比冒险者工会还要大上好几倍。主楼的地基已经开挖完毕，几根粗大的石柱底座从地基沟槽里竖起来，构成了中央城堡核心承重结构的基础框架。环绕主楼的围墙地基也已经画好了线，围墙内侧预留的花园和训练场区域虽然还只是一片压平的空地，但光是地基的占地面积就已经比冒险者工会加上周围几条街区的总和还要大。那边是领主的中央城堡，以后肯特子爵本人就住在那里。城堡旁边会建训练场和花园，城堡后面是行政办公区，负责管理整个领地的日常事务。刚才路过的冒险者工会和以后会建的商会区、市场区、居民区、魔物交易区，全部围绕这座城堡展开。城墙是领地的盔甲，城堡是领地的心脏，而住在城堡里的那个人是这座领地的灵魂。

听完这段话，在场的每个团团族代表都安静了。它们望着那片还在开挖地基的空地，身体表面的涟漪以极缓慢的度扩散着，像是在用它们特有的方式表达一种比惊叹更深沉的情绪。村长转过身来用它那稳重温和的语调说，智者陆，请代它们向肯特子爵转达感谢。感谢他愿意在城墙里给它们留一片可以安家的地方。

陆谦丰点了点头，说他会转达的。然后他拍了拍手说，走吧，带你们去看看东南角那片地——那里是给你们预留的生活区。团团族代表们精神一振，纷纷从地基沟槽边缘滑下来，跟在陆谦丰身后往城墙东南角走去。几个年轻团团族人已经开始讨论蘑菇田该选在哪块地、水源接口需要预留多大，讨论的语气认真得像是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似的。

而在他身后很远的大开拓营地里，哥布林王正蹲在那张堆满了文件的木桌旁边，用尖细而逻辑清晰的语调对着空气大骂：“陆谦丰你给我等着！这都多少次了！你再不回来我就篡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