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肯特刚从地下炼金工坊出来——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把通风系统的初步改造方案画好了草图,正在用魔力探查逐一确认管道路线是否与庄园原有的法阵线路冲突——赫伯特管家就出现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枚正在光的水晶。管家微微欠身,语气平稳如旧但措辞里明显多了一丝紧迫感。
“阁下,巴科利·夫特大师的紧急通讯。他说如果您在三分钟内不回他,他就要亲自来王都找您。”
肯特放下手里的魔力探查工具,接过通讯激活。
通讯装置亮起来的瞬间,巴科利大师的声音就从那头像一锅沸腾的浓汤一样喷了出来,音量之大让管家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两步。
“小子!你终于肯接通讯了!我还以为你被封了个子爵就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师!你知道你多久没给我交炼金作业了吗?
你那本《中级炼金术实践手册》做完多少了?第十二章的复合药剂配比测试你做了几组?第十三章的蒸馏温度曲线你画了几条?上次你写信来还在蓝藤要塞研究魔虫族的传送骨片,那之后呢?之后你就光顾着搞纹路符笔,纹路符笔!你还记得你是炼金师吗?你还记得你老师我叫什么名字吗?你现在是不是连熔火之心药剂的配方都默写不出来了?”
肯特等巴科利大师换气的间隙才找到机会插进一句话。“老师,熔火之心药剂的配方我倒着都能默写。”
“那你给我倒着默写一遍!现在!马上!”
肯特没有默写。
他在巴科利大师继续爆的间隙里端起杯茶喝了一口,等那边骂累了音量稍微降下来之后,才用一种老实认错的语气说:
“最近确实在纹路符笔上花的时间太多了,炼药方面落下了不少。不过正好——未来一段时间领地建设前期我们暂时不用离开王都,我想趁这个机会去一趟王都炼金学院。”
“一是见见您之前跟我提过的那几位学院里的老前辈,二是重新系统补一下中级炼金术的实践课程。我在蓝藤要塞炼的那些药剂大多是临时配置的野战急救药,技术含量一般,跟学院里正规的药剂研流程比起来还有差距。”
水晶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巴科利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语气忽然从刚才的暴怒切换成了一种压得很低、语也放慢了许多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他的暴怒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肯特太了解这种语气了。
这是巴科利大师在酝酿什么阴谋时才会用的语调。
“嗯。去学院。好。很好。正好我也跟院长老早就打过招呼了——就是你上次婉拒掉推荐信的那个院长,还记得吗?他说想见见你。”
“还有几个当年跟我一起从炼金学徒混上来的老东西,现在都在学院里挂着荣誉教职。”
“他们说想看看巴科利那老家伙收的徒弟到底什么水平。你去学院的时候记得态度端正一点,别给我丢人。”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明显压低了但依然藏不住炫耀意味的声音补了一句,“顺便让他们看看——我徒弟,不用推荐信,自己凭本事混到子爵了。”
水晶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声响,像是某个人在远处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巴科利大师匆匆说了句“我这边还有一批药材要处理,去学院的事你尽快安排”
就切断了通讯。
肯特把水晶放回管家的托盘上,林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楼梯口了。她手里还拿着一块刚烤好的饼干,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你老师在炫耀你。”
“我知道。”
肯特叹了口气,但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抬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魔晶吊灯暖黄色的光晕,忽然有一种很久没有感受到的轻松从胸口慢慢蔓延开来。
接下来两个月,没有战争,没有截杀,没有政治风暴,没有必须立刻处理的紧急事务。领地建设正在几百里之外的工地上由专业的工程兵团按部就班地推进。他们要做的只是等——在等的过程中把自己变得更好。
这种节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