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银月城正笼罩在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中。
这几天银月城的月光依旧柔和如纱,泉水依旧在月光下清澈地流淌,街道依旧安静而整洁。
但那些在街道上行走的精灵们不再是那种悠闲从容的踱步,每当两个精灵在街上擦肩而过时,他们的目光会快交换一下,然后又各自移开,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哪个派系的,也像是在确认今天有没有哪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出现了。
内城区长老会大厅门口的告示栏上贴满了最近的几份公告。
最上面那份是王国使节前几天送达的问责函副本——不是原件,是长老会誊抄之后公开张贴的版本。
公告措辞谨慎而克制,没有提及赔偿清单的具体细节,只说“银月城与王国方面已就近期边界冲突事件达成谅解,相关善后事宜正在进行中”
。
但任何一个认识字的精灵都能从这份公告的字缝里读出背后的事实——银月城的长老会承认了袭击行为的存在。
他们正在为此付出代价。
这些通知不仅没有让银月城安静下来。事实上,自从王国使节带着那份狮子大开口的赔偿清单离开之后,银月城内部的气氛反而比之前更加紧绷了。
赔偿的消息在精灵族内部迅传开,点燃了原本就在暗处酝酿的派系矛盾。
温和派的长老们要求追究埃雷兹的个人责任,激进派则指责温和派在王国面前软弱无能,两大派系在短短几天内连续爆了多场公开争吵。
而这几场争吵的火药味很快就从长老会大厅蔓延到了普通的精灵平民中。
最先与激进派公开决裂的是古旧血统派。这个派系在银月城根深蒂固,成员大多是延续了上千年的古老家族,他们对纯血统的执着比激进派还要更胜一筹。
在王国使节问责的时候,古旧血统派与激进派站在一起,同样对王国充满敌视。
最先离开的是住在银月城外城区一个叫做莉薇娅的年轻精灵女游侠。
她今年刚过了一百岁,按精灵的标准刚刚成年。
她的父亲是银月城中立派的文书官,在长老会大厅里抄了一辈子会议记录,回家之后从来不跟女儿谈论政治,只是偶尔在饭桌上轻轻叹一口气,然后继续默默地吃饭。
莉薇娅在赔偿公告贴出来的第二天早上收拾好了行李,站在门口跟父亲告别。
父亲坐在饭桌前,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茶,沉默了很久。他没有阻拦她,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
莉薇娅走了之后,父亲把茶杯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银月城的月光,他不是不想拦。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去拦。
因为连他自己也在想——如果银月城已经容不下亲王国派系的人的话,也许离开才是对的。
莉薇娅不是第一个离开的。
在她之前已经陆陆续续走了几十个年轻的精灵,大多是亲王国派的年轻精灵,在他们看来,长老会内部的争吵已经不是关于对错了,只是几群老家伙在争权夺利。
而他们不想成为这场权力游戏的棋子。莉薇娅只是这波离开浪潮中一个比较典型的例子——其实她的家族属于中立派,既不是激进派的盟友也不是温和派的拥护者,她的离开意味着中立派的年轻一代也开始动摇。
银月城的局势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进一步恶化。
古旧血统派借着赔偿事件的余波在年轻精灵中大量拉拢支持者,他们利用“纯血统不容玷污”
、“向人类低头就是背叛先祖”
这些已经流传了千年的口号,把对激进派的不满转化为对中立派的不信任。
而中立派——以精灵族长为的那群老人——依然保持着沉默。
他们不是不知道局势在恶化,而是选择了用一种更隐秘的方式维持平衡。
这种沉默在许多人看来等同于默许。
最先直接以行动切割的是住在银月城东侧的一批亲王国派精灵。
他们在某天清晨结伴离开了银月城,没有表任何声明,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他们走的时候城门还笼罩在晨雾中,守城的卫兵看到几十个背着行囊的身影沉默地穿过城门,走向通往王国边境的官道。
卫兵没有拦他们——精灵族没有禁止离开的法律,更何况这些离开的人大多是已经对银月城失去耐心的年轻人。
这几波离开潮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加蔓延。
有的往王国腹地走,去投奔那些已经跟人类通商多年的商会;
有的往边境要塞去,打算在冒险者工会注册成为自由冒险者;
还有的干脆背上行囊往大开拓营地的方向去。
留在银月城里的激进派长老们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们不在乎。这些离开的精灵大多是亲王国派和中立派中不赞成激进路线的人,他们的离开反而让激进派在银月城的势力更加集中。
以精灵族长为的中立派长老们依旧保持沉默,依然没有公开站队。
这种沉默在古旧派眼里是软弱,在亲王国派眼里是纵容,在激进派眼里是机会。
但在那些跟随了精灵族长大半辈子的老臣们看来,或许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决定好什么时候开口——以及一旦开口,第一个收拾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