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尔领着大家在工会总部剩下的区域又转了半个多小时,把剩下的几家附属商店全部逛了一遍。
等所有人重新集合到正门大厅时,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回去的话还能赶上傍晚的那波路况,天黑之前王都侧门那段路比较空,过了就会赶上商队出城的高峰期,堵起来比早上还厉害。”
“那就现在回去。今天买的东西够多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肯特把幼龙玩偶换到另一侧腋下夹好,朝工会大门走去。其余人跟在他后面鱼贯走出。
肯特在工会门外的台阶上停了一步。
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他看着那熟悉的晚霞愣了一瞬间,想起铁炉要塞那个被浓烟熏黑的任务公告板,想起那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艰难难得的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
马车在傍晚的官道上跑得很顺畅。
庄园门廊上的魔晶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雕花玻璃罩洒在碎石子车道上,照出几道细长的光纹。
赫伯特管家站在门口迎接他们,身后跟着两个女仆正准备接过购物袋。
苏文和小娅娜已经在餐厅里等着了——苏文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旧手稿,小娅娜趴在旁边用笔在她自己的笔记本上描摹着什么植物的根系结构图,火花蜷在小娅娜膝盖上睡的安详。
“今天怎么样?”
林晓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桌边——泡芙盒子推到小娅娜面前,几个装着铃兰巷买的小饰的小布袋分给苏文和另外几份给其他女生的。
小娅娜打开泡芙盒子,眼睛在看见那些挤得整整齐齐的奶油泡芙时亮了一下,伸手先拿了一个递给苏文。
梅塞拉坐在餐厅角落里那把离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舒服距离的椅子上——今天她主动自己出来了,没有等夏莉去叫。
晚饭后肯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把今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炼金商店,星与火,冒险者工会总部,铁炉要塞的那份旧合同。
那份合同像是一根埋了很久的线头,今天忽然被拽了出来,让他重新想起铁炉要塞那个被压力吞没的早晨。
不过嘛半年,一百件装备。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不是什么难事——王都冒险者工会总部每天流动的冒险者数量庞大,强化需求稳定,在工会那边挂个强化委托就能批量接收订单。
真正让他有点在意的是总会长说要见他。
他不认识总会长。
巴科利大师从来没提过这个人,王子也没提过,蓝藤花伯爵也没有。
一个从铁炉废墟里爬出来的白银阶炼金师,跟王都冒险者工会总部的最高负责人之间,按理说应该没有任何交集。
第二天上午,艾伦尔准时出现在庄园门口。
肯特没有让他安排其他行程,直接告诉他今天的目标是冒险者工会总部赴总会长之前的约。
艾伦尔听完之后罕见地没有开启他那招牌式的连珠炮播报,只是点了点头说“总会长办公室在塔楼顶层,需要从工会内部专用楼梯上去,我提前帮您跟工会的人打过招呼了”
,然后就安静地陪着肯特上了马车。
这份安静比他的话多更让肯特觉得——今天要见的这位,可能确实不太一样。
到了工会总部,艾伦尔没有跟上去。“总会长办公室那边我只能送到专用楼梯入口——那上面是会长私人区域,连我都没有上去过。我在任务大厅这边等您。”
肯特独自沿着那道通向塔楼的楼梯往上走。
走到塔楼顶层,面前是一扇没有标识也没有门牌号的橡木门,门板上有一块嵌着铜边的小水晶窗。
水晶窗闪了一下,里面传出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
“门没锁。进来。”
肯特推开橡木门,走进那间他之前从未踏足过的房间。
写字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肯特那下意识启动的思维加眼中他看见了太多的细节。
对面的人他不胖,但骨架很大,坐在那把高背椅里像一块被时间风化了的山岩。
手指搁在写字台上的姿势很稳,指节粗大,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有明显的变形——那是长期握持重兵器留下的痕迹。
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从虎口延伸到手腕的旧伤疤,伤疤的边缘已经模糊了,显然经历过至少几十年的岁月。
袍子左胸别着一枚他从来没在任何工会文件上见过的徽章——不是王都冒险者工会会长的金边狮鹫徽章,而是一枚旧得连上面的纹样都几乎磨损殆尽的暗铜色徽章。
徽章上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三角形——三角形内部似乎刻着某种图案,但磨损得太严重了,只剩下几道残存的线条。
这不是装饰品。这是一件被佩戴了几十年的东西。
“肯特。”
会长开口了。
他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他,下巴往写字台对面那把空椅子微微一抬。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