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要塞如同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的巨人,虽然侥幸未死,但元气大伤,需要时间和大量的资源才能慢慢恢复行动能力。
防区本身已被后续部队接手并加强,但那场短暂而惨烈的突袭留下的心理阴影,却笼罩在所有知情者心头,尤其是那些亲历者的幸存者。
灰色繁星小队的据点内,气氛相比前几日的死寂沉重,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忙碌与无声的关怀。
开摆小队和狂躁灰熊小队的重伤员,在苏文和要塞牧师以及肯特不计成本提供的优质药剂和营养支持下,情况终于陆续稳定下来,并开始苏醒。
最先苏醒的是那几个昏迷的毛子…
陈靖南和刘佳奇是在两天后相继醒来的。
陈靖南的苏醒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他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帐篷顶,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谭穗兴决绝的背影,虫将冰冷的骨刃,自己左臂飞起时那瞬间的麻木与灼热,还有昏迷前那极度不甘与愤怒中冲破的某种桎梏……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静静地躺着,脸色比纸还白。
董一涛和刘栋铭红着眼眶围上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陈靖南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最后落在自己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臂感受着被续上但仍然隐隐作痛的手臂,嘴角自嘲般地扯动了一下。
“……真疼。”
他哑着嗓子,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刘佳奇的醒来则更加艰难。
他胸口贯穿伤伤及肺叶,虽然保住了命,但现在恢复不完全呼吸还有点困难,说话更是费力。
他看到守在旁边的队友,又感受到胸口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疼痛,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深藏的恐惧。
他差点就死了,真正地与死亡擦肩而过。
先后脱离了最危险的昏迷状态的他们,但依旧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当所有重伤员都苏醒过来,意识逐渐清晰,那场惨败的细节和最终的伤亡名单,便再也无法回避。
肯特和他的小队成员们,默默地做着一切能做的事情。
肯特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用尽心思,烹饪出既美味又极富营养、甚至带有轻微治疗和安抚效果的药膳。
食物无法治愈心伤,但那一口口温热、带着熟悉味道和精心调配能量的食物下肚,至少能让人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被关怀。
陈猛能做的,就是陪。
陪伊万、陪尼瓦尔、陪谢尔盖他们。
他不擅长说话,尤其是安慰的话。
他直接搬了几桶从要塞酒馆买来的、最烈性酒,放在狂躁灰熊小队休养的帐篷外。
第一天晚上,他和伊万,还有勉强能坐起来的尼瓦尔他们就着沉默,将一桶酒喝得干干净净。
没有话语,只有酒杯碰撞的闷响和喉头吞咽的咕咚声。
喝到最后,陈猛醉了…眼睛也红了,他用力拍了拍伊万和尼瓦尔的肩膀,瓮声瓮气地说:“血债,血偿。等你们好了,我们一起。”
林晓、苏文、小娅娜则更多地负责起照顾伤员起居、帮忙换药的细致工作。
就连小火狐通人性般地蜷缩在伤者手边,提供一点点毛茸茸的温暖。
夏莉依旧沉默,但她的侦察任务回来后,总会带回一些外面最新的消息,或者顺手摘一些野外罕见的甜美浆果,默默放在伤员的床头。
就连严重社恐的梅赛拉,也通过小娅娜,间接送来了一些她认为对稳定精神、促进魔力恢复有奇效的私人收藏药剂和熏香。
加尔文骑士则会在巡视之余,过来分享一些他“美食探索”
途中听到的、王国其他地方的轶事,用他那种独特的、略带圆滑却真诚的态度,试图冲淡一些悲伤。
蓝藤新星小队的慕容澜雪、李衡和张丞,在伤势稍稳后,也被肯特邀请了过来,一起用餐。
相同的穿越者身份,以及并肩作战、共同承受牺牲的经历,让他们之间很快便没有了隔阂。
饭桌上,大家很少谈论那场战斗,更多的是交流各自世界的碎片记忆,对地城和魔法的理解,或者对未来的模糊想法。
一种夹杂着悲伤、迷茫,却又因为共同经历而格外牢固的纽带,在热汤与沉默的间隙中悄然生长。
所有人都清楚,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和自己去慢慢消化、沉淀,或者转化为其他东西。外人能做的,只是陪伴和不离不弃。
变化,在悄然生。
陈靖南,这个曾经以“梦想家”
为职业、却将怠惰挥到极致的懒散青年,在同伴牺牲的冲击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