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女孩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用那双干净的手,无声地给他们倒了两碗清水。
“巴顿叔叔,”
娅纳把水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指尖的颤抖可以透露着那隐藏的情绪。
“我爷爷他…是不是…回不来了?”
巴顿猛地一震,手里的钱袋差点掉落。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把声音挤出喉咙:
“小娅纳…你爷爷他…在任务里…为了保护同伴…很英勇…他…”
“我知道了。”
娅纳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微微弯了弯腰,
“谢谢巴顿叔叔能抽时间过来看看我”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片空洞的、极力维持的平静,“爷爷他…走得不痛苦吧?”
巴顿看着她的眼睛,只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不…很快…不是……就…他…他没受太多苦…”
语言已经无法顺利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一个铁血的汉子现在慌乱的如同小孩一样。
娅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那就好。”
她的目光落在巴顿手里的钱袋上,“那是…抚恤金吗?”
“是…是的。”
巴顿连忙把钱袋递过去,“按规矩,二十枚银币。还有…还有你爷爷这次任务的份额。”
张大山看到这里立刻从怀里掏出属于他的那八枚银币,递了过去。
“…还有我的这份………也…”
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拿着,好好活下去”
,或者“你爷爷是个英雄”
,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卡的死死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只是固执地把手伸着。
娅纳的目光在那八枚额外的银币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张大山布满沉重和笨拙的眼睛。
她轻轻地,但非常坚决地,把张大山的手推了回去。
“谢谢张叔叔的心意。巴顿叔叔给的钱,是爷爷的命换的,我拿着。您自己的钱,我不能要。”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爷爷教过我的,生存是很难得一件事……善良也是…我还是想坚持一下自己的底线。”
她接过巴顿手里的钱袋,手指紧紧攥着粗糙的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再次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巴顿叔叔,张叔叔。我…有点累了,抱歉…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婉转的逐客令下得平静而坚决。
张大山还想说什么,巴顿却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他对着张大山缓缓地摇了摇头。
巴顿只是最后看着娅纳低垂的头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娅纳,你…你好好休息。有事…一定来找叔叔们。”
两人默默地退出了那间狭小的空间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就在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合拢的瞬间,隔着薄薄的门板,小声的如同受伤幼兽濒死般的呜咽猛地钻了出来!
紧接着,是再也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那哭声充满了绝望、痛苦和失去至亲的巨大悲恸,像一把锈迹斑斑的钝刀子,狠狠剐在门外两人的心上!
张大山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那哭声带着实质的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