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头饿了就吃野草,渴了就喝脏水,大家有多的一口饭就喂她一口,没有的时候,也没办法帮衬。”
“后来,那丫头就不见了。”
那人一惊,“不见了??是……是被鬼子抓走了吗?”
“不是。”
牛二哥掏出卷好的烟草叼在嘴里点燃,表情有些无奈,“就是不见了,她不见之前还去找了隔壁张婶子哭,留了一句‘她想爸爸’,就彻底找不到人了。”
“直到现在三四十年过去了吧,老爷子才知道这件事,大院也不住了,非得回来,还坚信他丫头会回家的,就守着那个破房子,守了三四年了,居委会每次都来劝他回大院住,但他不肯,说他如果也走了,他姑娘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两人一时无话,但其实也能猜个大概。
那个孩子多半是不在这世上了。
谁会几十年失踪不回家呢?
两人闲聊着转身,迎面和黄蝉擦肩而过。
他们像是看不见黄蝉一样,就这样走远了。
黄蝉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神色不明的跟上了那道远去的背影。
这条路还是一样的泥泞,她记忆里模糊的小路上杂草丛生,两边的树木在夜晚像是会吃人的妖怪一样张牙舞爪,在当年年纪还小的她的眼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那是一段很难过的日子,但是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到如今了,她竟然已经记不起其中的细节了。
记不起来自己落了多少泪,记不起来自己喊了多少声爸爸妈妈奶奶,记不起来挨了多少日的饿。
好像所有痛苦的日子最终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外轮廓,而这个外轮廓逐渐缩小缩小。
缩小到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黄忠国把拐杖一扔,坐在了三个黄土包前面。
他颤颤巍巍的把怀里的包袱解开,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两个玉米棒,以及一个纸折的千纸鹤。
“村里的女老师折的,她说小女孩儿都喜欢。”
黄忠国话少,他把千纸鹤放到右边稍小一点的土包前,小心翼翼的。
他费力地伸出手,去扯三个坟头上生长出来的杂草,他似乎没有多伤心的模样,只是把那些杂草丢开,又想去扯离他稍远一点的杂草。
他用力伸手,却扯不到。
黄忠国闷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前一扑,扑在坟头上,半天不动了。
“小女啊。”
他突然闷声喊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家?”
“爸年纪越来越大了。”
“我怕等不到你……”
脚步声响起,但黄忠国没有反应。
黄蝉就蹲在他旁边看着,抬手戳了戳那个放在小小坟头上的千纸鹤。
“我就在你身边。”
黄蝉说,“可是你看不见我。”
黄蝉安慰自己,没事的。
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都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