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抿唇,抱紧了手里的绵羊玩偶,有些踟蹰地掂了掂脚,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对沉晟说,“……哥哥,你不要骗自己呀。”
“你忘了吗?你亲眼看见了的。”
“那辆车从我身上碾了过去,你抱着我哭了好久好久。”
“那天天气不好,下了小雨……”
沉晟尘封的记忆被迫掀开,耳边似乎再次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阴雨天气特有的寒冷再次爬上他的后颈。
他几乎是双眼放空地盯着小年看,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是在说事实还是在哄骗他自己,“不是的……你就在我眼前啊……你就在这……”
小年却说,“哥哥,你不该忘记的,如果再有这样需要我出现的场合,你会被骗的。”
是啊。
轻飘飘的阴雨落下,化作沉重的枷锁,毫不留情的打湿了少年的肩膀。
在他的视野里,人来人往,一切都被罩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只能听见旁人嘴里的议论声。
“天呐……那辆车……”
“直接往公交站牌冲过去了……撞飞了好多人……”
“快报警啊!”
“快来搭把手!车下面还压着好几个人……”
满地的车子碎片飙出去十几米,巨大的浓烟升起,路上的行人纷纷跑开,那一个个色彩斑斓的雨伞之下,是一个身体瘦弱的孩子,浑身鲜血地躺在地上。
他不懂,明明两分钟前还乖乖站在公交站下等他买伞回来的弟弟,此时已经躺在地上,失去了生命。
“让开…………”
“让开!!!”
“那是我弟弟!!”
“别碰他!!”
直到沉晟看见有人试图去搬运小年的身体时才猛地反应过来,身体一瞬间就激活了,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拨开人群,横冲直撞地奔跑起来,扑到了地上。
他其实已经不记得细节了,不记得自己的哭声有多大,不记得小年的手有多冷,不记得有多少人在身边奔跑,也不记得后面的一切。
失去亲人的那一刻,大脑会停止工作,几乎停摆。
直到现在,已经在赌命游戏里浑浑噩噩了五六年的他,才缓缓的感受到了当年迟来的心疼。
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里,一阵一阵的窒息迎头而来,恨不得把他淹死。
那场雨带走的不止他弟弟的命,还有沉晟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留下弟弟一个人在站牌下等他买伞,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了。
沉晟猛地捂住了脸,整个人像一座坍塌的大厦,大声哭喊出来。
他的悲怆泣声在这座蓝血矿组成的宝石窟里阵阵回响。
小年蹲下来,举起手里的绵羊布偶,蹭了蹭沉晟的头顶,“哥哥哭鼻子了,不是小男子汉了。”
小年说着,嘴巴十分委屈地一撇,眼泪迅速涌出,“你哭了,我也想哭……”
沉晟的泪水从指缝间溢出,他一把抓住了小年的绵羊布偶,语无伦次地说着,“是哥哥不好、是哥哥不好……如果我那个时候不丢下你一个人在那里等我,你就不会出车祸了……是我、是我害死了你……我才是…………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你疼不疼啊……你那么小一个,你得多疼啊……我怎么能忘了……我怎么能忘呢……”
沉晟的背影缩小缩小,再缩小,他向着弟弟忏悔。
车祸让他的弟弟死了一次,而他的遗忘,成为了让他的弟弟再死一次的刀。
悲戚之外,谢楚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里的饥饿达到了顶峰。
【玩家,你的饥饿值————】
土狗的话没能说完,谢楚腰上横过来一只手,将谢楚硬生生往后拽了出去————
熟悉的怀抱将谢楚从这座矿洞里扯了出去,白偃的声音发紧。
“终于找到了……我的好楚哥呀,你可真能跑,怎么跑这里面去了————”
十分钟的路程,很短。
白偃却跨越了所有有着谢楚痕迹的地方。
他好像总是不被运气之神眷顾,总是和谢楚错过,但是白偃不懂挫败二字的内涵,只知道他要再快一点。
谢楚跑得快,没事。
他也快一点就行了。
白偃把谢楚转了个圈,发现谢楚眼神涣散,整个人苍白得很,他的表情立马就变了,语气都严肃起来,“……宝贝,你怎么了?”
谢楚不回答,白偃也不管,伸手摸了摸谢楚的肚子,“饿了?”
谢楚像是被触发了关键字一样,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凶狠。
白偃嗯了一声,有些戏谑地凑近谢楚,“这个眼神,想吃我?喊声好听的,偃哥可以抱抱你~哄哄你~想吃什么,偃哥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