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
那里,空蝉子正在铭刻道叶,八百神魔碑的虚影在他周身交织流转,无数大道纹理明灭生辉,浩大的道韵波动如潮汐般一波接一波扩散开来。
他铭刻的度极快,稍有不满意便直接换一座碑文,毫不拖泥带水。
周围早已围满了天骄——他们不敢靠近,却也舍不得走远,只是远远地盘坐着,拼命感悟那些溢散出来的大道余韵。
光是聆听那些古老神魔的低沉吟唱,便足以让他们获益匪浅。
雪见瞳的目光落在空蝉子身上,那和尚正闭目铭道,宝相庄严,看不出半分先前的重伤萎靡。
“主人让我带话给你。”
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许。
秦时看向她。雪见瞳缓缓道:“主人说,若那和尚没有害你之心,你便尽量留他一命。毕竟前世,也算有些同门情分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若是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你便可直接动用那段咒法。那咒法是他前世之时,主人便种在神魂深处的禁制,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引爆——无视任何保命之物。”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转述一句家常话,但秦时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那意味着,空蝉子这条命,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在他自己手里了。
就在昨日,小狐狸将这咒法的口诀与手印尽数传授于他,秦时只是默默记下,没有多问一句。
此刻,他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如同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嘱咐。
雪见瞳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佩塞给了秦时。
“差点忘了。”
她自言自语,耳尖微微红,“小主人,这个你收好。”
秦时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小主人,我先前那个可不是醉话。”
雪见瞳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要怕,打不过咱们就用这个叫人。”
秦时郑重地将玉佩收入怀中:“好,我记住了。”
雪见瞳这才展颜一笑,最后深深看了秦时一眼,身形一晃便化作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诸天映道台上。
秦时独立台上,清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小狐狸的气息。
他静立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向远处那八百道若隐若现的神魔碑影。
既然察觉出这背后极有可能存在问题,秦时便没有急着去铭刻道叶。这一关给予帝路天骄的时间是三百日,足够充裕。
他不动手,不是因为懒,也不是因为拿不准——恰恰相反,八百碑文的权限在手,以混沌道种的兼容之力,最多十日他便可以完成十万八千道叶的铭刻。
但“看起来顺理成章”
的事,往往最危险。他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道墟不相信,陵园不相信,这里也不该相信。
三百日,他有时间等,也等得起。不到最后时刻,他不想动手。他想再等等,看能不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秦时干脆在映照台上静心观摩天地纹理,观察各大天骄的悟道。此刻的心境竟难得平复了下来。
三日悄然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