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能和卡厄斯兰那一起离开。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将本体彻底收回?但这处空间,丹恒已经推测过,并不属于阿哈捏造出来的事物,不过是借用了这个场地。
丹恒浑身湿透地浸泡在水里,漆黑如墨的长也没精打采地贴着持明纤瘦的身体垂落,尾在水波中像藻类一样散开、随波飘荡。
怨气极大,这幅模样简直可以去跟他的“老朋友”
刃媲美了。
徒劳地将手指捏紧,把刚刚痊愈的伤口又绷紧,苍白的皮肤底下,却没有多少血液涌出。他这具化身,所剩下的东西不多了,不能浪费。
丹恒叹着气,手指拂过,那些情绪波动而崩裂的伤口即可恢复如初。不朽和欢愉的交锋,已经转移到了本体的龙躯之中,且他就说自己的欢愉命途肯定走偏了。
和卡厄斯兰那的那场,不但缓解了被欢愉力量快要撑爆的危机,还让他体内的融合进度条更进一步了。
这也是丹恒为什么可以放心把本体放在这里沉睡,只带着化身去的底气。
千算万算,丹恒没有想到,自己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也计划好了自己的下一步,却“死”
在最开头的出门。
他没能和卡厄斯兰那一起出去。
丹恒闭上眼睛,连接本体,仔细的搜索这个世界,直到快要触到危险的边界,才停止下来,他收敛心神,始终没有找到出路。
他被困在了不知名的时光记忆里。
难道真的要再次呼唤阿哈,来解围?
丹恒深知,下一次,阿哈降临,就是真正的收取自己的“容器”
之时,他不可能白白找死。
身边有弱小不起眼的波动接近,黑红裳的持明轻轻睁开那双清凌凌的青眸,顺着感应的方向看去。
金色的麦田里,支棱着白色的影子,藏进这些随着清风浮动的事物之中,很明显。破破烂烂的稻草人,挂着浮夸的笑脸,还有草帽,伫立在其中,有黑色的鸟类停留在头顶。
丹恒神色一怔,随后默默叹气。
或者觉得自己藏得很隐蔽,那一抹白色,还在顺着金色的麦穗左摇右晃的节奏,坚定往自己这边而来。
白厄,是还在哀丽秘榭的少年白厄。
丹恒默然片刻,抬手冰冷的手指挽起耳边的丝,他无视从自己脸颊边滑落的水珠,定定看着麦田方向。
嗓音清淡中透着一丝复杂的倦怠之意。
“白厄,我看见你了。”
青年大半个身体沉在水中,就像是诱人丧命的海妖。黑红裳的人慢慢转过身,将那张丽清隽的脸彻底暴露在暖融的天光下。红痕在眼尾振翅欲飞,是热烈的颜色,整个人却像燃烧殆尽的星火,丧气冰冷。
丹恒大部分注意力都收敛进自己的本体,他知道自己距离蜕变的时机越来越近,这无疑是很重要,化身这边的注意力便理所当然的降低。
就显得人比之前见到时,更冷漠了。
像被抽离了所有情绪的人偶,完美无瑕,却冷的让人害怕。
少年本来尴尬但轻快的脚步被青年的模样给摄住,他身体一顿,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是坚定地朝丹恒走过来。
“对不起。”
少年开口就是一句道歉,让丹恒心头一跳,他抬起眼,剔透如玉的瞳孔里潋滟着波光,在阴影蔓延地角度,莫名多了点柔和的情意。
丹恒酝酿了一下心思,才开口说道:“对不起我什么?”
少年有一双极为好看的蓝色眼睛,就像是遥远天际的晕染出来的蓝,通透又美丽。
他眨眨眼睛,里面浮现的悲伤让丹恒看不懂。
他说得话,丹恒更有点理解不能。
“逝者已逝,活下来的人,更要坚强才对。我并不是有意看见的,只是……生活再难过,人还是要坚持下去,对吗?”
丹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