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萦绕着丹恒身上独有的浅淡莲香,那气息像一缕极具诱惑的引子,在混沌的黑暗里轻轻牵引着他。他不由自主地循着那缕熟悉的味道沉下去,终究是跌入了安稳的深眠。
男人的呼吸很快变得轻缓绵长,丹恒这才放下覆在他眼上的手,悄悄松了口气。
他垂着头,轻轻地左右望了望,将身边躺着的两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收入眼底。丹恒唇边漾开的笑意苦涩十足,那碧青色的眼眸里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也不知道天亮以后,他该怎么办,才能安稳脱身。
要早点叫醒沉眠的景元吗?
丹恒心头迟疑,又轻轻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
景元难得能歇上片刻,丹恒实在不愿这般匆匆将他唤醒。若是玉兆那边没有消息提示,他定不会先开口,惊扰了眼前人的好梦。
丹恒纠结了许久,最后索性摆烂似的放任自流爱咋咋地吧。
反正昨日那场闹剧过后,该知晓的人都心知肚明。众人皆是聪明人,他可不觉得,有谁会看不出那些人与自己之间的猫腻。
丹恒的状态已然缓过来不少,硬是给自己的脸皮砌起了厚厚的城墙,逼着自己做到波澜不惊的程度。
若是自己能像丹枫那般,始终维持着那份从容矜贵的美丽精神状态就好了,也不至于如今遭这么多罪。
丹恒垂着眼帘,开始胡思乱想,时间便如指间沙般匆匆流走。
等他再抬眼时,窗外已然大亮,夜色尽数褪去,清脆的鸟鸣穿窗而入,远处也有医师开始往来走动,只是皆离他这边较远负责为他看病医治的除了龙女大人,就是新任丹鼎司的司鼎灵砂,没有旁人。
即便某人如今早已不是持明的龙尊大人,丹恒在持明族中依旧是一个身份特殊的存在。大抵是丹枫那位眼高于顶、傲慢矜贵的龙尊,在那些持明族人心中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时至今日,仍有人在他身上,悄悄寄予着别样的期待……
非常幸运,丹恒有惊无险度过了这场堪称“左拥右抱”
的同床共枕体验。
景元不愧是忙碌的将军大人,向来警醒。
搁置一旁的玉兆轻响着传来讯息,丹恒还未来得及伸手唤醒景元,男人却几乎瞬间睁开眼,鎏金眼眸只淡淡眨了下,便已全然清醒,不见半分惺忪。
不过,顶着丹恒的目光,景元倒是慢悠悠伸了个懒腰,眼尾的泪痣随唇角扬起的笑轻轻晃动,恰好撞进丹恒的视线里。
丹恒见他醒得这般及时,微愣了瞬,敛下眉峰,抬手将先前为他解下的配饰、玉珏一一托到他面前。
景元唇角的弧度倏地垂落,苦着脸故作委屈:“丹恒这是嫌我碍眼了?我方才刚醒,你就迫不及待要赶我走?”
丹恒轻轻摇头。
“没有的事,景元你不要多想。”
丹恒已经初步掌握了如何和景元相处的诀窍,反正态度该硬该软,他心中有数。
虽只比景元多休息了一会儿,可心绪平复后,凭持明本就强悍的体魄,丹恒白皙精致的面上已瞧不出半分疲惫。
丹恒抬眼看向景元,清凌凌的目光落过去,平静如水,看起来不过几个系统时未见,居然自己调整的不错。
果然,丹恒从不让他失望。
将军大人心头微动,他深吸一口气,轻笑一声,也没有继续多做纠缠。一次两次即可,多了就会显得腻烦,景元向来高情商,他自然不愿丹恒真的恼了自己。
没等景元再多说,丹恒已拿起一枚玉扣递到他面前,伸手便替他穿戴,动作熟练又利落。
景元弯了眼眸,乖乖抬着手任丹恒摆弄自己。
白将军轻轻偏过视线,余光忽然扫到身侧另一角,一缕灰露在软枕旁,瞧着分外眼熟。
他唇间轻啧一声,没带什么情绪,再抬眼时,丹恒正垂着淡色的眸,跪坐起身,指尖捻起那根朱红绳,抬手替他束好散落的白,动作轻缓,束毕才微微退开半步。
丹恒抬眼打量了一番,微微颔,才开口道:“可以了。”
景元抬手抚了抚束好的,指尖触到垂落尾的红绳,鎏金眼眸里漾开温软笑意,抬手便想去抚丹恒的脸颊。
丹恒肩头微僵,却终究定在原地没有躲开,任由那只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脸。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常年习武磨出的薄茧,擦过持明细腻光滑的颊边时,力道轻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揉出淡红的印子。
年轻人没有任何抵抗的垂下眼眸,甚至偏偏头,让景元更好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景元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目光越过丹恒,落在身侧软榻上,语气似笑非笑,含着几分未点破的深意,只轻笑开口:“多谢丹恒。”
“几日不见,手艺倒是见涨,实在教我欣喜可是为了我专门练习过?”
丹恒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正瞧见穹从被子底下支棱出来的灰,此刻心里竟异常平和。他转回头,青眸定定望着景元,坦然颔:“是的,我专门练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