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裹着微凉的潮气,悄无声息地钻过房间主人忘了关闭严实的窗棂缝隙,拂过床榻边的浅青色罗帐。天幕还沉在墨色里,却已褪去了深夜最浓的黑,东方的天际线晕开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白,像被水浸过的宣纸。
如果有人从天际往下观看。
鳞渊境里,隐约有星灯明灭,几点微光浮在墨色的海面,像遗落的星子。偶有几声从深海浮现出来的波澜声响,又很快被风卷走,消散在空的晨雾里。
一道深色如鬼魅的身影轻盈在屋檐上飞驰,眨眼便消失不见,恍然以为只是自己眼花的错觉。
腾骁将军的府内。
庭院里露水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顺着檐角的飞翘滚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带着草木与晨露交融的清冽,吸一口,连肺腑都透着微凉的清醒。
天光还未破晓,整个罗浮都陷在一种半梦半醒的静谧里,唯有时间在无声流淌,等着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丹恒是被颈侧一缕微凉的气息惊醒的。他以前向来警惕,稍微有一点动静袭来便会直接苏醒,可如今,大抵是各种理不清想不明因素的影响下,除了心里空茫,没着落以外,睡眠质量倒是一天比一天更好了。
本着在将军府里面,应该属于罗浮最安全的地方,丹恒也算安心,暂时放下心中的思绪千万,好好的休息休息。
但有的时候,意料之外的情况总是不期而遇。
正如现在
那触感很轻,像刀锋擦过皮肤,带着点冷冽的寒意,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还没等他彻底睁开眼,就察觉到身上沉了几分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腰腹上,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
他猛地睁眼。
视线里是一片近在咫尺的灰白。
那是一头堪堪及耳的短,泛着落霜般的冷寂光泽,浅青色的罗帐大概是被解了开来,零碎的宝石坠子随着轻轻的弧度扫过脸颊,带来一阵细碎的痒。而这位有着灰白的主人正俯身看着他,一双眼瞳在昏暗里亮得惊人,蓝紫渐变的虹膜像是将深夜的星河揉碎了盛在里面,神情却很冷漠,看起来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不过他的举动,却并不像本人一样冷漠淡然。
丹恒的呼吸顿了顿,他手指动了动,最后实在没忍耐着,一把扣住了对方正因为不太“礼貌”
和守规矩的手腕。
他不认识这个人。
持明龙裔至今只记得,自己应该是在匹诺康尼遇见砂金以后,才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七百年前的罗浮。虽然两者之间好像关系并不大,但牵扯上那位乐子神,再离谱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生。
丹恒在接触到对方手腕皮肤后,对方才慢慢抬起身体,挑挑眉,一副平淡无奇的模样,垂眸打量过来。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丹恒:……
有一说一,这种微妙的既视感,给他的感觉有点儿像丹枫。
黑的青年抿抿唇,抬起碧青如玉的眼眸去仔细观察眼前这个突然压在自己身上的陌生人。
“你是谁?”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对方压得动弹不得,只能被迫仰躺着,与那双平静的眸子对视。
于是,丹恒看见对方歪歪头,那张俊逸出色的脸庞上浮现一抹明显的疑惑跟茫然。
貊泽的目光落在被自己压住动弹不得的青年身上,还有他微蹙的眉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脸侧的尖尖耳朵上坠着的黑色绸条,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掠过。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丹恒的眼睛看好一会儿,久到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晨曦的微光正悄悄漫过窗棂。
直到那点微光爬上貊泽灰白的梢,晕开一层柔和的绒边,才听见他开口。
声音很淡,像碎冰撞在一起,没什么温度。
“丹恒。”
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丹恒的心猛地一跳,更多的疑惑涌上来。
对方认识自己?可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段时间那些细微的不和谐异常,突然涌入脑中,隐隐约约地刺痛神经。丹恒神色一沉,他现在可以百分百的确定,自己的记忆绝对有问题。
为了解答自己的疑惑,丹恒重新问了一遍压着自己的不之客。
“告诉我,你是谁?”